家宴那天,来了很多人。
三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亲戚邻居、朋友同事都在。
裴照临穿着衬衣,抱着女儿挨桌敬酒,替长辈夹菜,对我嘘寒问暖。
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模范丈夫。
很快就有人笑着夸我:
“念禾命真好,照临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裴照临越演越稳,酒过三巡,开始顺势往钱上引。
先说最近生意难做,再说孩子出生后压力大,最后叹一句:
“我一个人扛着,真有点吃力。”
果然,桌上的人立刻都来劝我。
“女人身体恢复得快,也该考虑上班了。”
“夫妻过日子,总不能什么都压男人身上。”
“孩子都生了,就得往长远打算。”
裴照临适时看向我,满脸无奈和体贴。
“其实我也舍不得她。只是家里这个情况,没办法。”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朋友介绍的周转手续,就差你签个字。都是为了这个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翻了两页,抬头问他:
“这真是家里的债?”
他笑得很自然:“当然。”
我点点头,又翻回中间,指着一行地址轻声问:
“那为什么受益地址,不是我们家,而是岑雪宁住的小区?”
空气瞬间死寂。
裴照临脸上的笑僵住,下意识伸手来抢:“你看错了——”
我没给他。
直接从包里掏出另一沓资料,拍在桌上。
转账流水、定位截图、保险单、照片、房屋定金记录。
一张张,清清楚楚。
“你嘴里的债是假的,你嘴里的养家也是假的。”
“你一边骗我家里没钱,一边拿我的钱去养外面的女人和儿子。现在还想让我签字背债,裴照临,你真把我当傻子?”
一桌人全炸了。
有人拿起照片,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照临吗?”
“真有女人孩子?”
“这都多少年了?”
裴照临脸色发白,第一反应还是狡辩:
“她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听风就是雨。那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让你过节去陪她和儿子?”
我把视频截图甩到他脸上。
“普通朋友会让你给她儿子买教育金和婚房基金?”
就在这时,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岑雪宁抱着那个男孩,红着眼走了进来。
她显然没想到场面会这样,愣了一瞬,随即咬牙开口:
“我本来也不想闹,可孩子是无辜的。你说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现在拖着不管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彻底坐实。
满桌哗然。
裴照临终于急了,冲过去扯她:“你给我闭嘴!”
岑雪宁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场甩开他。
“闭什么嘴?不是你说你老婆好拿捏吗?不是你说只要孩子在你手上,她这辈子都不敢翻脸吗?”
我站在原地,忽然就笑了。
原来有些真相,不用我说,他自己就会烂出来。
等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时,我把另一份检测报告放到了桌上。
“你们不是都夸他顾家、疼孩子吗?”
“那你们再看看这个。”
有人翻开报告,越看脸色越难看。
我看着裴照临,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不止出轨、转移财产、伪造债务。”
“他还给刚满月的亲生女儿喂含镇静成分的东西,这样我就会被孩子困住,更容易被他逼着出去挣钱,替他填坑。”
“裴照临,你不是想骗我。”
“你是在拿你亲生女儿做局。”
整个包厢彻底安静了。
裴照临慌了,扑过来就想抢资料。
“你胡说!那只是普通营养粉——”
我把送检结果直接摊开。
“医生诊断、病历、送检报告,都在这儿。你还想怎么洗?”
与此同时,包厢前面的投影忽然亮起。
沈砚川安排的人把整理好的监控、转账和调查资料投了上去。
裴照临进出小区的监控。
给岑雪宁转账的流水。
给私生子买保险的凭证。
每一张,都像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终于撕破脸,追上来一把抓住我手腕,咬牙低吼:
“林念禾,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我抬眼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闹?
明明是他先把我和女儿推进深渊。
我甩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声开口:
“我已经报警,也申请了财产保全。离婚诉讼会尽快提,孩子的监护权,你想都别想。”
说完,我抱起女儿就走。
身后乱作一团,骂声、惊呼声、争吵声混在一起。
可我一步没停。
刚走到走廊,裴照临又追了上来,一把将我拽住,脸上那层温和终于彻底撕碎。
“事情再闹大,别怪我不客气。你爸妈年纪都大了,受得住吗?”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他见我脸色变了,反而更近一步,压低声音威胁:
“现在回去,承认你是产后情绪失控,把话圆回来,撤诉,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否则,你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抱着孩子,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刚落,我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
医生在电话那头急促开口:
“林女士,您父亲在来酒店路上突发心脏不适,已经送急诊了,您母亲情绪也很激动,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裴照临显然也听见了。
他非但没慌,反而盯着我,眼底都是赤裸裸的算计。
“现在知道后果了?”
“只要你回去认错,把今天这场闹剧收了,我陪你去医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真是瞎得彻底。
我曾经爱过的、依赖过的、托付了婚姻和孩子的男人。
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畜生。
下一秒,我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裴照临。”
“从今天起,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我和女儿一下。”
我抱着孩子转身冲出酒店。
身后传来他暴怒追赶的脚步声。
可我刚跑到门口,怀里的女儿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哭。
紧接着,她身子一软,整个人都往下塌了下去。
女儿软下去的那一秒,我整个人都懵了。
“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