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孩子冲出酒店时,正好看见医院方向开来的急救车。
我几乎是扑过去拦下,声音都劈了。
“救救我女儿——”
医护人员原本以为是产妇出了事,直到看见我怀里脸色发白的孩子,神情瞬间严肃。
“孩子给我,快!”
我手抖得厉害,几乎抱不稳她。
她那么小。
小到躺在急救床上,只有小小的一团。
医生一边给她吸氧,一边急声问我:“几个月了?最近吃得怎么样?喂过别的东西没有?”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会重复:
“刚满月……她才刚满月……”
酒店门口乱成一团。
亲戚、路人、看热闹的人全堵在外面。
裴照临也追了出来,看见孩子被抱上车,立刻冲上前,急得像个好父亲。
“我是孩子爸爸,我跟着去!”
我猛地转头,声音发哑:
“你离她远点!”
可现在没人顾得上我们之间那点恩怨。
救人要紧。
最后,他还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警报声刺得人头皮发麻。我缩在角落里,看着医生按压、检查、记录,看着女儿小小的胸口微弱起伏,像随时会断掉。
而裴照临就坐在我对面,时不时装模作样地问一句:
“孩子怎么样?”
“会不会有事?”
每一句都让我恶心得想吐。
到了医院,女儿被直接推进抢救室。
门在我面前“砰”地关上。
我站在原地,腿一软,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刚出月子的人,本来就虚得厉害。可我不敢倒。
我爸妈还在医院。
我女儿还在抢救。
我一旦倒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偏偏这种时候,裴照临还不肯放过我。
他走过来半蹲在我面前,伸手要扶我,声音低得近乎温柔:
“念禾,别怕,有我在。”
我猛地甩开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极快闪过一丝阴沉,转身就去找医生。
我心里一沉,立刻扶着墙站起来。
果然,医生护士来核对监护人信息时,裴照临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满脸疲惫和无奈。
“孩子妈妈刚生完,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今晚又在酒店闹成那样……医生,孩子这边能不能先让我来配合?”
我脑子“嗡”地一声。
“你胡说什么!”
裴照临回头看我,神情竟还带着一点包容,像是在让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妻子。
“现在孩子最重要,我们先别闹,好吗?”
说完,他拿出手机,把几张截图递给医生。
“这是她前段时间自己咨询的,说想让孩子晚上睡整觉。我当时还劝过她,别乱给孩子用东西。结果今天突然这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我眼前猛地一黑。
那是我的头像,我的账号。
可那些话,我根本没发过。
我一下就明白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
一旦孩子出事,责任就会落到我头上——一个刚生完孩子精神不稳、照顾不周、乱给孩子用东西的母亲。
多好的靶子。
我浑身发冷,声音都在抖。
“那不是我问的!聊天是假的!医生,我女儿之前已经做过送检,那东西是他买的,我有报告——”
医生被我们说得迟疑,只能先去核实。
可局面已经被他搅乱了。
就在这时,又有人急匆匆跑过来,说我母亲那边情况恶化,已经转去重症监护,父亲的心脏也还没稳住。
我眼前一阵发白,伸手撑住墙才没倒下去。
所有事像赶在今晚,一起塌了。
而裴照临就在这时,把我堵到了走廊尽头。
“你闹够了没有?”
他压低声音,眼底那层装出来的焦急终于散了,只剩冷。
“现在你爸妈住院,孩子抢救,你自己刚出月子,身上有多少钱?以后医药费怎么办?你拿什么扛?”
“只要你现在闭嘴,撤诉,承认酒店那场是误会,再把孩子先交给我照顾,爸妈的医药费、孩子的治疗费,我都管。”
他说得很稳。
每个字都往我最软的地方扎。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看清了。
他不是来求我。
他是来趁火打劫的。
我看着他,浑身血都冷了。
“你做梦。”
他脸色一沉:“林念禾,你别不识好歹。”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沈砚川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律师和两名警员。
他走到我面前,先扶住我,低声问了一句:
“还能撑住吗?”
我鼻子猛地一酸。
那一晚,所有人都在盯着局面、盯着输赢。
只有他先看见,我快撑不住了。
我咬着唇点头,把刚才的事飞快说了一遍。
沈砚川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转头对警员道:
“伪造聊天记录、争夺监护主导权、婴儿违规药物送检结果,一并记录。电子材料我已经调出来了,马上提交。”
裴照临的脸色,终于变了。
接下来,警方正式介入。
我把这段时间搜集的所有东西都交了出去。
裴照临还想狡辩。
说我是产后情绪失常,说我误会他。
可最后把他按死的人,竟然是岑雪宁。
她怕裴照临为了保自己,把一切都推到她头上,索性先一步反水,把手里的录音、聊天记录、转账明细全交了出去。
录音里,裴照临亲口说:
“林念禾这种女人最好拿捏,只要孩子有点事,她什么都肯做。”
还有他和岑雪宁一起商量,怎么让我信家里穷,怎么把我逼去做夜班,怎么一点点拿走钱、房子和未来。
证据一条条对上。
我也终于知道,未来的我为什么会落到那一步。
不是命苦。
是裴照临在我身体出问题的最初,就故意拖着不让我治。
家里明明有钱,他却总说先忍忍,说孩子更重要,说看病太贵。
等我病重了,他再打着“不想被拖垮”的旗号逼我离婚,把我踢出去。
他不是后悔了。
他是把我榨干了。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终于,医生出来了。
“孩子暂时脱离危险。是药物影响加上受了刺激,后续还需要继续观察。”
我站在原地,听见“脱离危险”四个字,整个人像忽然被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慢慢滑下去。
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母亲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她没撑过去。
我赶到病房时,她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氧气罩下,那张脸白得让我不敢多看。
她看见我,眼圈一下就红了,颤着手来摸我的脸。
“禾禾……”
我跪在床边,把脸埋进她掌心里,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摸着我的头发,断断续续地说:
“是妈不好……妈没看清人……不该把你交给那样的人……”
我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你的错,妈,你别说了……”
可她只是看着我,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最后,她反反复复,只剩一句:
“以后……别再委屈自己了……”
我死死抓着她的手。
可那只手,还是一点点松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电话那头,女儿哭着对我说:
如果有下辈子,你别再爱他了,好不好。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
那不是劝我放下。
那是在求我活下来。
母亲走后,我心里最后那点软,也彻底死了。
我要的,不只是离婚。
我要的,是裴照临把从我和女儿这里偷走的一切,一点一点,全都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