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临一直以为,我会回头。
毕竟这些年,我太能忍了。
家里没钱,我先省自己。
家里有事,我先扛。他偶尔发脾气,只要过后低头哄两句,我也就算了。
他习惯了我的让步。
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次也一样。
可这次没有。
酒店那一晚,我把证据摔到桌上时,他第一次慌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岑雪宁会反水。
在他的算盘里,岑雪宁带着孩子,没有稳定收入,房子、生活费、教育金都靠他,所以她不敢真的把他供出去。
可她比他想的更狠。
一察觉他可能保不住自己,立刻先保儿子,录音、转账、聊天截图全交了出去。
两边人生,开始互相撕咬。
警方调查,亲友追问,单位也很快知道了消息。
裴照临以前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那张“老实人”的脸。
踏实,顾家,脾气好,肯吃苦。
可这一次,那层皮先烂了。
起初还有人替他说话,说男人犯点错,不至于这样。
可当婴儿送检结果、伪造债务、转移财产、贷款套名一件件摆出来后,那点声音也没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犯错。
是犯罪。
是拿妻女的命,去养外面那个家。
他手里的项目停了,工作暂停,账户也被冻结审查。
以前会笑着和他打招呼的人,现在在走廊里看见他,脚步都绕着走。
有人在茶水间低声说:
“真没看出来,平时装得跟个人似的。”
裴照临最看重体面。
如今最先不要他的,也是体面。
他手机整天响个不停。
亲戚骂他,朋友试探他,看热闹的人来打听他。
他一开始还想解释,说我是产后敏感,被人挑拨。可越说,越像笑话。
他还想去找我父亲打感情牌。
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说对我和孩子不是没有感情。
可母亲后事刚办完,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所有和裴照临有关的东西,全扔了出去。
第二件事,就是正式起诉,追回我被转移的财产。
裴照临去见他时,父亲坐在老房子的客厅里,面前放着母亲的遗照。
“爸……”
他刚开口,父亲就抬了眼。
“你别叫我爸。”
裴照临喉头一堵,还想说话:
“我和念禾毕竟这么多年夫妻,我对她不是没感情……”
父亲看着他,眼神冷得厉害。
“最可怕的,不是一时糊涂。”
“是把伤害当手段,把算计叫苦衷。”
那一瞬间,裴照临才真正意识到——
我不会回头了。
岳家也不会给他留退路。
可他还没来得及应付完这一边,岑雪宁那边也开始逼了。
她见他失势,立刻翻脸,张口闭口都是房子、补偿、抚养费,甚至拿还没交出去的录音威胁他。
裴照临这才发现,自己以为最依赖自己的人,其实也一直防着自己。
一边是法律和舆论。
一边是他亲手养出来的第二把刀。
他开始忍不住回想最初的日子。
刚和我结婚的时候,我们是真的穷。
城中村的小出租屋,夏天闷,冬天漏风,一锅面都舍不得多卧个鸡蛋。
那时候我陪他记账,陪他熬日子,看着他的眼神,全是信任。
最开始,他也不是没想过好好过。
可人一旦被无条件理解得太久,就会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我太会替他兜底了。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会信;无论他做错什么,我都会先替他找理由。
慢慢地,他习惯了。
习惯我的忍让,习惯我的体谅,习惯无论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回头总有个家接住他。
而岑雪宁的出现,又给了他另一种快感。
年轻、依赖、崇拜他,还生了个儿子。
所以到后来,他已经不想选了。
他既要我这边的安稳贤惠,也要外面的轻松虚荣。
甚至到最后,他都不觉得自己在害谁。
直到案件性质变了,他才真正怕了。
因为那类喂给婴儿的粉,不是普通安睡用品,而是违规渠道来的危险品。
“坐牢”两个字,第一次真正压到了他头上。
而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认错。
是找人顶罪。
最合适的人,自然是岑雪宁。
那些东西有一部分确实经了她的手,裴照临立刻去找她,逼她改口,说粉是她推荐的,是她拿来的。
岑雪宁当场就炸了。
“你想让我替你背?”
“裴照临,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算计,现在还想算计到我头上?”
他也彻底撕破脸:
“你少装无辜!当初不是你说的,女人为了孩子什么都肯认?”
两个人从互相推责,到互揭老底,最后什么都抖了出来。
她骂他狠,说他一边在我面前装穷,一边拿钱给她儿子铺路,甚至说过以后要是我女儿真成了花钱的累赘,干脆别治。
他也骂她贪,说她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孩子,是房子,是名分,是把原配赶走。
那场争吵,被邻居偷拍视频发了出来。
到这一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他们根本不是谁骗了谁。
是两个烂人,一起把我和女儿往下推。
裴照临,再也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