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住进侯府后，表面安分，骨子里的戒心却一点没少。
吃饭前先试银箸，睡觉时匕首不离身，下人靠近一步，他肩背便先绷起来。
起初我看着只觉得好笑，后来却笑不出来。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活得像只随时会反咬人的困兽。
临舟却和他不同。
临舟心软，忘仇也快。那点怕意过去后，便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有时见沈砚辞在廊下站久了，还会让小厨房送碗甜汤过去。
沈砚辞起先不接，后来得知是临舟亲手熬的，便沉默着喝了。喝完后，第二日就会默默替临舟理好书页，或把他够不着的东西取下来。
两个人都不会说软话，可那点变化，瞒不过我。
我原本只想给临舟拴条凶狗回家，如今看来，这狗不止会咬人，还真会看家。
可没过几日，弹幕又跳了出来。
【书院春日雅集，弟弟会被人设计坠湖。】
【原剧情里，男主曾动过心思，想借机让弟弟吃次苦。】
【结果事情失控，女主第一次对男主生出隔阂。】
我盯着那几行字，眉心一下拧紧。
这说明他心防虽裂了，却还远没到全然无害的地步。
他依旧会算，会试，会拿别人去衡量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可这个“别人”，偏偏不能是临舟。
几日后，书院果然办了春日雅集。
临舟难得想去，我原本不愿，可他怕自己总躲着，反倒更叫人拿来做文章，便坚持要去。
我想了想，还是应了，却亲自陪同，还把沈砚辞一并带上。
雅集看着平静，吟诗投壶，风雅得很。
可我才坐下一会儿，便察觉不对——跟着临舟的小厮不见了，后湖那边却多了几个面生仆从。
我心里一沉，立刻起身。
偏在这时，临舟最喜欢的木鸢被风吹走，挂到了湖边树梢上。临舟下意识追过去，沈砚辞也跟了上去。
弹幕顿时刷疯了。
【剧情触发！】
【男主已经猜到有人故意引弟弟过去。】
【他在犹豫，要不要顺水推舟。】
我看得火一下就顶了上来。
可等我赶到湖边，眼前的景象却和弹幕说的不一样。
临舟站在岸边，脸色发白，脚下已乱，像是刚被人从后推了一把。沈砚辞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他拽回岸上。
下一瞬，他自己却因冲势太猛，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湖里。
“哗”的一声，水花四溅。
我都怔了一瞬。
沈砚辞浮出水面时，脸白得像纸，手里却还高高举着那只木鸢，没让它沾上水。
临舟当场就红了眼：“沈砚辞！”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把人拉上来。
他浑身湿透，冷得唇色发青，站都站不稳，第一眼却是抬头看我。
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看见了。
我和他对视片刻，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弹幕没错。
他确实起过那样的念头。
可在临舟真的要掉下去那一瞬，他还是先扑了出去。
甚至没给自己留半点犹豫。
临舟抱着那只木鸢，哭得眼都红了，一直说怪自己。
沈砚辞咳得嗓子都哑了，却还是低声道：“不怪你。”
他说完，抬头看我，像怕我不信，又补了一句：
“我答应过，会替你看着他。”
那一刻，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他不是没有恶念。
他只是每次恶念刚起，就会被更深的东西压下去。
那不是善。
是更强烈的渴望——他太想留下，太想待在我身边，太想被我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