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玉阶风雪深 > 第7章

沈砚辞那场落水,折腾出一夜高热。
烧得最厉害时,谁都碰不得,直到我走近床边,他才像凭本能认出了人,手指一点点松开。
第二日我再去看时,他已经撑着坐起来了。案上摊着的不是功课,而是边境旧报和历朝宫变录。
我翻了两页,指尖顿住。
他才多大,眼睛却已经盯到那上头去了。
沈砚辞见我来了,先问的不是自己病,而是:“临舟有没有被吓到?”
我心里那口气,这才真的缓下来。
我把书卷合上,看着他:“湖边那天,冲出去之前,你在想什么?”
他僵了片刻,最后还是低声道:“我一开始,确实想过。”
“若他吃一次亏,也许以后就不会那么软。”
“也想过,若你看见他的脆弱,会不会更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他说得平静,没有遮掩。
“可后来真看见他往下栽,我脑子就空了。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扑出去了。”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坦白,并不能抹掉他曾把临舟放上衡量的事实。
可我也得承认,他至少没骗我,最后也的确选了救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沈砚辞,想留在侯府,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不准把临舟放上赌桌。”
“不管是为了试我,还是为了试你自己,都不行。”
“若有下一次,我亲自把你送回宫里。”
“送回宫里”四个字一出,他脸色一下白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漫出来的惊惶。
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侯府于他而言,早已不只是落脚的地方。
是他死死抓住的唯一一条生路。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不会再有下次。”
这一次,我听得出,他是真应下了。
自那以后,他和临舟的关系才算真正缓下来。
临舟本就心软,又有湖边那一扑,彻底把沈砚辞当成了自己人。每日盯着他喝药,嫌药苦了还会偷偷往他案上放糖。
沈砚辞嘴上说烦,转头却一页页替临舟批字帖,教他怎么从一句话里听出人心。
我在旁边看着,有时都觉得荒诞。
一个将来会踏碎皇城的疯子,如今竟在我府里耐着性子教病弱幼弟看人心。
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弹幕又给我递了新消息。
【贵妃那一脉吃了暗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很快会发现,男主最大的软肋,已经不是生母遗物,而是女主和弟弟。】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我把沈砚辞捡回来的那晚起,我自己就已经成了这局里最不能倒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