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白音茉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的手指正举着那盒骨伤药,配文是一段字。
“珩哥说我手腕这道红痕再不擦药就好了,非要把这么贵的药塞给我,真是大题小做。”
我将手机熄屏,递还给眼眶发红的岩温。
“随他们去吧。澄泥,赶工。”
心死了。
那些偏爱便也成了笑话。
完成最后一件慢轮傣陶。
我就离开。
三天后,矿料送到了。
这批料子我找了大半年。
滇南老矿脉快枯了。
老农在矿洞里抠出来的,总共不到三斤。
阿爷说过。
这种蓝只有我们这条山脉的孔雀石能烧。
为了年底全省评选。
我打了一个月电话。
掏空半年积蓄才换来。
评委放过话。
谁能还原出失传的孔雀蓝釉面,直接入围。
推开工坊门,油漆味扑面而来。
白音茉正用喷枪,将我的矿粉混进涂料里。
往泡沫板上喷。
粉尘飘的满屋都是,落满一地。
也盖在了阿爷的慢轮上。
她对着镜头偏头。
“家人们,这可是我漫山遍野亲手找回来的绝版孔雀蓝哦!”
“为了这抹颜色,我可是连着熬了三个通宵呢,高级吗?”
油漆味冲的我眼睛发酸。
江如珩调光的手微顿。
明知那是我的心血,他迈出半步的脚,却为了构图悄然收回。
他避开我的视线,拍了拍裤腿的灰。
“做道具而已,她喜欢就用了,没了再买。”
“钱打你卡上了,别总为点小事把气氛弄僵。”
“矿脉枯了,这是绝版。”
在泪滴落之前,我转身看窗外。
江如珩短暂一愣,随即又恢复了从容。
“那我托人帮你找找其他渠道,总能买到……”
“你不懂。”
我打断他。
三年前他是懂的。
那时他满眼是我。
因为在乎。
才甘愿去钻研这些枯燥的泥料。
他曾陪我在废矿洞苦熬三天。
举着相机拍我沾染矿粉的手。
说那些微光,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
因为爱,所以才懂。
可如今,他不愿再等一窑未知的火了。
我熬尽心血找来的孔雀蓝。
终究抵不过白音茉三分钟摆拍,换来的流量。
他向名利低了头。
也丢弃了那个满手是泥的我。
白音茉垂头颤着肩膀。
“缇姐对不起……是珩哥说这泥放着也是落灰,不如拿来给我做视频道具。”
“我太想涨粉了,不是故意糟蹋你的东西……”
江如珩走去护住她,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指控。
我撇开眼不再看他。
将剩下不到半斤的矿料扫进铁罐。
上锁。
当晚,我用石磨一圈圈细细碾着残料。
岩温推门进来。
“姐,看微博。”
白音茉开直播哭了四十分钟,含沙射影说同行排挤谩骂。
虽未指名道姓,但我已被网友扒出地址。
隔天,喷着红漆的死老鼠快递送到了工坊。
我压下干呕,转头调出监控。
监控里,白音茉亲手灌矿粉的动作清晰无比。
指尖刚触到发送键,屏幕骤黑……
江如珩的手掌盖了上来。
“音茉有抑郁,网友只是好心办坏事。”
“何况她没指名道姓,你主动发监控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何必跟个小孩计较?”
他的理智和冷酷似乎只针对我。
“马上就是央台的专访,你作为有百万粉丝博主,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大局为重,大事化小吧。”
手机不停的震动着,无数辱骂的私信发给了我。
七岁那年,我饿的肚子难受,在镇上拿了两个包子。
作为吃百家饭长大的留守儿童,从没大人教过我拿东西要付钱。
如今,它成了白音茉粉丝们攻击谩骂我的借口。
“骨子里就是个贼!”
“偷儿也配做非遗?”
我紧紧盯着江如珩,眼底酸涩的几乎要掉下泪来。
这事只有他知道。
当年他紧紧的抱住了我,心疼的亲吻我的发顶。
“阿缇受苦了,以后江哥给你买一辈子的热包子。”
可现在……
我已无力分辨到底这是他无意透露,还是主动替别人转移视线的举动。
我只觉厌倦。
我抽出手机,直接熄了屏。
“随你。”
视线扫过工作台的下面位置。
那里放着我已经打包好的,准备寄回老家的第三个纸箱。
昨晚,我把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一起推到他面前。
他却连看都没看。
“全寨子都等着咱们下个月办酒,你现在提离婚,让两家亲人怎么看?”
“谁家女人才领证,还没办酒就离婚,也不怕人笑话!”
他将我的决定完全定性为了争风吃醋。
“阿缇,别拿婚姻赌气,这不好笑。”
他以为只要他开口拒绝,这件事就能过去,我肯定还会留在原地。
却不知,离开已成定局。
快了,等最后一件作品出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