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台录制团队提前到了寨子。
十五年,阿爷没等到的殊荣,我等到了。
江如珩答应过会亲自掌机,记录这个重要时刻。
三年前,他趴在泥水里拍了我三天。
在他的第一个影展里,那张出圈的照片成就了如今的百万粉丝账号。
既然决定要走。
这支视频,就当是我们爱情的最后告别。
今年初的影展,我的照片被换成了白音茉的精修图。
当时他说。
“你的身材偏艳,不符合清新的调性。”
“现在的投资人只看数据,枯燥的守艺人没人爱看,音茉懂迎合,她能让我们的商业版图翻五倍。”
“阿缇,你的清高换不来流量,情怀终究是要向现实低头的。”
我僵在原地。
我自小缺乏长辈的庇护与引导。
因为青春期过早的发育,惹来的只有镇上闲汉下流的口哨。
还有同龄人的羞辱。
我拼命含胸驼背。
把自己缩进宽大的旧衣服里。
当年,是他用镜头替我挡住那些视线,心疼的吻过我的脊柱,红着眼说。
“阿缇,你每一寸都神圣,是他们肮脏。”
可后来,他却递来一件贴身的傣族水衣。
“小茉太瘦缺点流量。你穿上做她的替身,只露身子别露脸,拉她一把。”
曾经的救赎者,亲手剥开了我结痂的旧伤。
将我推回深渊。
那天我死死咬住嘴唇,冷声拒绝。
收回思绪,我关掉手机转头问江如珩。
“那你来不来?不来我找别人了。”
“来,肯定来。”
他看着我露出认真的表情。
“阿缇,这种大事我不会缺席的。”
凌晨四点,工坊里灯火通明。
江如珩那台最好的设备,架在离我最近的位置。
泥坯在指间转动。
泥浆蜇的手指裂口生疼。
第一只坯拉到一半,江如珩接完电话走到我面前。
在央台几十个镜头的注视下。
他取下相机背带。
“抱歉,音茉抑郁复发出状况了,没人去她会做傻事。反正央台会播,少一次素材也无所谓。”
他丢下这句话,毫不顾忌满场错愕的目光去赴另一个约。
岩温慌乱掏出半碎屏的手机替补。
画面抖动。
我没抬头,稳稳控着手里的泥。
阿爷说过,坐上慢轮,天塌了也的把坯拉完。
后来这支画质模糊的视频发出去。
评论区全在嘲讽,离了江如珩我果然什么都不是。
当夜,我拨通江如珩的电话。
平静提出离婚,请他搬出工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酒瓶砸碎的脆响。
“离婚?”
“应缇,我们证都领了,喜帖也都发出去了,下个月就办酒。”
“你为了一个破视频跟我闹散伙?行,你别后悔!”
顿了顿,他又委屈嘟囔。
“气话也该有个限度,我不离!我不走!”
他不走,那我走。
我将阿爷的笔记本和残剩的矿料装进包。
钥匙留在桌上。
跨出门槛时,我最后看了一眼歪在角落的慢轮。
和墙上白音茉的照片。
我也曾在这里揉泥到凌晨,他打着灯心疼的喊这光太绝了。
寨口的老榕树下,我坐了很久。
直到背后忽然亮起火光。
“姐!”
“工坊起火了!”
岩温的声音从远处劈开夜色。
冲回工坊时,岩温正死死拽住两个人,江如珩的衬衣扣子扯开了大半。
脖颈上印着红唇印。
白音茉缩在他怀里发抖,衣衫不整。
香水味混着酒气,彻底打碎了我的所有幻想。
而地上,散落着江如珩刚从火里抢出来的东西,白音茉那几套摆拍茶具。
“江先生喝醉打翻了油灯!”
我的阿爷,我的心血,全在火里。
“别进去!”
岩温死死拉住我。
我一把推开他冲入火海,热浪非常烫人。
我凭本能扑向阿爷的老慢轮。
双手紧紧攥住滚烫的轮盘。
掌心瞬间烫出皮肉烧焦的声音。
可底座缝隙里,正淌出半透明的黏液,竟是热熔胶。
这台慢轮早就被他们弄断了。
又随手糊弄着粘了回去!
高温烤化了伪装,老木台在我怀里散开。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燃烧的房梁掉落下来。
房梁重重的砸坏了我的左腿。
骨头碎裂的剧痛将我困在火海。
浓烟呛住喉咙。
眼泪瞬间蒸干。
意识消失之前,门外传来江如珩大声的嘶吼。
“应缇!”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