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赶到医院时,我爸已经转进了普通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苏然坐在长椅上,抬头看见他,脸色冷了下来。
“你还敢来?”
周宇脚步一顿,手里攥着白玫瑰,花瓣被他捏得有些皱。
“许念呢?”
苏然冷笑。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周宇不信,越过她就要往病房里走。
苏然猛地拦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
“你把我姨夫气进抢救室,还想再气他一次?”
周宇僵在原地。
病房门半掩着,我妈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厉害。
我爸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扎着针。
周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低声说:
“阿姨,我想跟念念解释。”
我妈抬起头。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剩下彻底的失望。
“周宇,念念等了你六年。”
周宇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妈声音发哑。
“她发烧那次,我劝她别等了,她说你只是太重情义。”
“她生日你没回来,她替你解释,说你工作忙。”
“她手臂烫成那样,还不让我找你,说不想让你为难。”
“可你呢?”
“你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让她给另一个女人道歉。”
周宇脸色惨白,握着花束的手指发抖。
“阿姨,我错了。我去找她,我跟她道歉。”
我妈闭上眼,不再看他。
“她终于肯过自己的日子了。你别再找她。”
周宇从医院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站在台阶下,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我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已经关机。
他打开微信,给我发消息。
“念念,你在哪里?”
消息旁边跳出红色感叹号。
他盯着那抹刺眼的红,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转身冲回我们住了六年的房子。
门锁密码已经改了。
他输了三遍,都是错误。
邻居听见动静,开门看了一眼。
“你找许小姐?她早上退租搬走了。房东刚换完锁。”
周宇怔住。
“退租?”
“对啊,就一个行李箱,走得挺利索的。”
周宇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这间房子里,有我一点点添置的杯子、抱枕、餐具,还有他曾经随口说喜欢,我就养了很久的绿植。
可现在,门关着,锁换了。
里面再也没有我。
他蹲下身,手里的白玫瑰掉在地上。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是林沫沫。
“周宇哥,你去哪了?我醒来没看见你,好害怕。”
从前只要她这样哭,周宇就会立刻软下声音哄她。
可这一次,他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哭腔,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疼。
脑子里全是我发进群里的那些证据。
监控里,林沫沫拿起玉镯前,分明朝镜头看了一眼。
茶壶翻倒前,她的鞋尖也清楚地往前勾了一下。
还有那几条语音。
她笑着说:
“只要我一句话,他永远都会来。”
“我劝他去看叔叔了,可他不肯走,我也没办法。”
周宇闭了闭眼,声音冷得陌生。
“林沫沫,那条语音,是你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哭声更重。
“周宇哥,你也信许念姐吗?我当时病得糊涂了,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抑郁症?”
“你怎么能这么问我?我真的不想活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以前,周宇最怕听见这句话。
只要她说不想活,他就会丢下一切奔过去。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荒唐。
周宇握紧手机,声音低哑。
“那我报警。”
林沫沫哭声一滞。
他一字一句道:
“让警察和医生陪你。”
电话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周宇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眶通红。
原来我早就说过答案。
真正想死的人,不会每一次都刚好死给他看。
而他却为了这样拙劣的戏,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
直到这一次,我真的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