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具冰冷的躯体上。
她颤抖着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只焦黑的手上。
她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那个小银镯滚落出来,而在他的掌心,烙印着一个模糊的、已经融化的方形痕迹。
是一个收款码的贴纸。
她在他的口袋里,摸到了一枚被高温灼烧过的旧存储卡。
傅寒霜把卡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杂音很大的录音。
是林默虚弱的声音,像在对谁留言。
“……别信……傅景言……”
录音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傅寒霜的心沉了下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滋长。
可她不敢,她不敢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彻底翻脸。
就在她动摇之际,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傅景言买通的媒体,已经将稿子铺满全网。
“出狱人员纠缠豪门前妻未果,绝望之下纵火自焚。”
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戳在公众的怒点上。
他成了偏执的罪犯,而她,是无辜的受害者。
很快,她收到了新的消息。
林默那个小小的炸串摊,被人砸得稀巴烂。
林默妹妹的墓碑前,被人用油漆喷上了不堪入目的字眼,贴满了骂他是人渣的纸条。
傅寒霜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看着那些泄愤般的破坏痕迹,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也是这样,用舆论和谎言,亲手将他送进了深渊。
天一亮,傅寒霜就驱车赶往殡仪馆。
她要见他最后一面。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工作人员告诉她,遗体在凌晨四点,就已经被火化了。
签字的人,是傅景言。
傅景言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个廉价的、甚至有些掉漆的木盒子。
他看到傅寒霜,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妈,你来晚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里面的骨灰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把那个短命鬼外甥的骨灰也拿来了,混在了一起。反正都是一家人,死人嘛,不用那么讲究。”
傅寒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冲过去,想抢过那个盒子,却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最后只能抱着那个冰冷的盒子,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崩溃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去孤儿院,质问院长。
院长却拿出了所有手续,死亡证明、火化同意书,每一份都天衣无缝。在签名栏上,是她助理的字迹,和傅家公司的公章。
她掏出手机,要报警。
助理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进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傅总,您最好想清楚。”
“三年前,那份指控林默先生家暴、伪造他暴力倾向的材料,也是您亲自签的字。”
“如果报警,第一个因伪证罪被调查的人,会是您。”
傅寒霜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看着私家侦探发来的、关于林默出狱后全部的行踪记录。
他没有找过她,没有联系过任何朋友,更没有去报复谁。
他只是在不同的小学门口,日复一日地摆摊。
她又翻出了那个从杂物间废墟里找到的、被熏黑的记事本。
前面都是油腻的账目,记录着每天卖了多少钱。
最后一页,只写着一句话。
“再卖60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