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时,手机还剩最后一点信号。
我靠在座椅上,点开和周野的聊天框。
最上面那条,还是他刚发来的消息。
“别生气了。”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我看了很久。
然后长按,删除聊天记录。
确认、拉黑、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
紧接着,我打开相册。
三年来的演出照片、后台合影、他抱着吉他的侧脸、每一场我替他拍下的灯光。
全部删除。
手机屏幕一下子空了很多。
飞机广播提醒关闭通讯设备。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戴上耳机。
耳机里响起一段很旧的录音。
那是很多年前,我随口哼过的一段旋律。
背景音里,还有周野的笑。
那时他刚被酒吧老板赶出来,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吉他,浑身都是雨水。
他听完那段旋律,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琪琪,还挺好听的。”
“等我以后红了,给你编成歌。”
后来他真的红了。
却把第一首歌唱给了别人。
我闭上眼,听着耳机里那个有些发颤的女声。
忽然想。
原来没有周野,我也不是没有声音。
……
周野结束宣传拍摄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小鹿坐在第一排,正低头修刚才拍的视频。
“周野哥,这条我能发吗?”
“就配那句,第一场专属小型演出,留给最懂你的人。”
周野正拧开一瓶水。
听见这句话,他动作顿了一下。
小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野哥,可以吗?”
周野喉结滚了滚,没立刻回答。
以前他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可今晚,那几个字莫名让他心口发闷。
周野拿起手机,点开和张琪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发出去的那句。
“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没有回复。
周野皱了皱眉,重新打字。
“琪琪,民宿看了吗?”
消息发出去。
下一秒,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野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小鹿凑过来,“周野哥,怎么了?”
他下意识按灭手机。
“没事。”
可手中的那瓶水被他攥得变了形。
周野走到角落,拨了张琪的电话。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周野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小鹿小心翼翼地跟过来,“周野哥,是不是嫂子还在生气啊?”
周野把手机塞进口袋,扯了扯嘴角,“没事……她就那样。”
“哄哄就好了。”
话是这么讲,可后半场拍摄,他接连错了三次和弦。
凌晨,他回到家。
屋里黑着,没有给他留的灯。
没有蜂蜜水,也没有坐在沙发上等他的周琪。
周野站在玄关,低声喊了一句:“琪琪?”
没人回应。
他烦躁地打开灯。
客厅亮起来的瞬间,他愣住了。
墙上的票根没了,酒吧手环没了,后台通行证没了。
那些曾经贴满一整面墙的东西,只剩下一块块浅色胶印。
周野快步走到鞋柜前。
张琪的拖鞋没了。
他冲进卧室,猛地拉开衣柜。
里面空了一半,几只空衣架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周野的呼吸沉下来,又跑去厨房。
冰箱门上,张琪贴了三年的便利贴被撕得干干净净。
“鸡蛋还剩两个。”
“润喉糖记得买。”
“周五演出证在抽屉。”
那些字,全没了。
周野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在沙发上看见那件旧外套。
那是他第一次驻唱成功后披在张琪身上的。
只有它没被带走。
周野抱着那件外套,慢慢坐到沙发上。
外套上已经没有张琪的味道。
他低头盯着那块洗到发白的袖口,手指一点点收紧。
直到这一刻,周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张琪不在等他哄。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