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一整晚没睡。
天刚亮，他又给张琪打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
微信发不出去，朋友圈也看不见。
周野盯着那个空白头像，眼底熬出一片红血丝。
早上七点，他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第一站，是张琪常去的早餐店。
老板娘正往塑料袋里装南瓜粥，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周？今天怎么你来了？”
周野嗓子哑得厉害：“琪琪她……来过吗？”
老板娘反应了两秒。
“你女朋友啊？没有啊。”
她把粥递给旁边的客人，又看了看他。
“以前你演出晚，她总一大早来买南瓜粥，说你胃不好，不能吃油的。”
周野怔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那粥是外卖送来的。
老板娘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珍惜。”
周野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第二站，是酒吧后台。
工作人员正对着一堆流程单抓头发，看见他像看见救星。
“野哥，嫂子今天不来啊？”
“今晚流程谁对？还有设备清单，她之前都整理好的，我这边找不到最新版。”
周野闻言怔在门口。
是啊，以前他只要抱着吉他上台就行。
灯光什么时候起，和声什么时候进。
赞助商要哪张合影，粉丝福利寄给谁。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从来没有真正到过他手里。
第三站，是工作室。
助理抱着一箱周边，满脸崩溃。
“野哥，粉丝福利名单嫂子没整理。”
“我不知道哪些是中奖的，哪些是补发的。”
“还有小鹿那边说要提前拿一批签名照，可嫂子之前没交代……”
周野猛地抬眼，“别提她！”
助理被他吓得闭了嘴。
工作室安静下来。
周野看着那一箱乱糟糟的周边，忽然觉得喉咙像被棉絮堵住似有实无。
原来所谓成名夜背后，不是天赋，不是运气，也不是粉丝的一腔热血。
是有人一直在后面替他撑着。
只是那个人从来没站到灯下。
中午，周野终于拨通了张琪闺蜜唐茵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唐茵那边很吵，像是在咖啡店。
“怎么？有事？”
周野抓着手机，不自觉紧张。
“唐茵，琪琪在哪？”
那边静了一秒，随后传来一声冷笑：“周大歌手，现在想起来找她了？”
周野闭了闭眼，“她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唐茵闻言嗤笑一声，“周野，你少装深情。”
“她在你身边三年，你怎么没觉得她一个人扛那么多事不安全？”
周野喉咙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唐茵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她第一次陪你去地下通道演出，下暴雨，你被人赶走，是她陪你搬音箱搬到凌晨两点。”
“你嗓子发炎那次，医生让你休息一周，你怕赔违约金，是她跑了三家酒吧替你赔笑改档期。”
“你没钱进录音棚，是她把攒了半年的旅行钱拿出来。”
“你第一支视频爆了，是她熬两个通宵写文案、剪字幕、做封面。”
“你爸妈第一次来看演出，票是她买的，座位是她安排的，连你妈爱喝热茶都是她提前问的。”
周野站在路边，车流声从耳边冲过去。
他半天才挤出一句：“可……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唐茵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她说过。”
“你每次都说，别拿这些小事烦你。”
“你说你要专心唱歌。”
“后来她就真的不烦你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周野粗重的呼吸声。
唐茵最后甩下一句：“周野，你这个白眼狼！她不是突然走的。”
“她是被你一点一点推走的！”
“嘟……嘟……”
电话挂断，周野站在原地很久。
回到家后，他像疯了一样翻抽屉。
终于，在电视柜最下面的夹层里，翻出一本旧文案本。
封皮已经被磨得起了边。
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是几行歌词。
标题写着：《自己的声音》。
周野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张琪靠在地下通道的墙边，小声哼过这段旋律。
他说过，要给她编成歌。
可他忘了。
周野把那张纸按在掌心，慢慢蹲下去。
原来张琪也曾经有过自己的梦想。
但是他，让她在后台站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