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的夜风很凉。
小酒馆门口挂着一串暖黄色灯泡,风一吹,灯影晃在青石板路上。
我站在台上试音。
话筒有点旧,碰一下会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老板阿禾坐在吧台后面,托着下巴看我。
“琪琪,今晚状态不错啊。”
我笑了笑,低头拨了一下旧吉他的弦。
台下只有三四个客人。
有人趴在桌上听,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
我唱的还是那段旧旋律。
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几句断断续续的词。
唱完后,角落里有人鼓掌。
掌声不大,却很真实。
真实到让我有些不习惯,低下头我把头发别到耳后掩饰自己复杂。
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我垂眸看去,周野正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下巴冒着青色胡茬,眼眶红得厉害。
手里抱着一把崭新的吉他,背包鼓鼓囊囊,塞满了匆忙赶来的悔意。
周野看着台上的我,脚步停在门口。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很陌生。
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也可以站在灯下。
阿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认识?”
我把话筒放回架子上,神情自若,“不熟。”
周野脸色白了白,他走到台前,声音哑得不像话。
“琪琪,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从台上下来,拿起吧台上的水杯。
“这里不接私人纠纷。”
周野把新吉他放到桌上,“琪琪,我知道错了!”
“我和小鹿的合作都取消了。”
“粉丝群管理也撤了。”
“以后我每场演唱会的第一首歌,都只唱给你。”
他说着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小酒馆我包下来了。”
“今晚,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接着,他又拿出一沓歌谱,手指紧紧按着纸角。
“这是我写给你的。”
“歌名叫《不琪而遇》。”
我看着桌上那些东西,无奈地笑了。
周野的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可我只是把水杯放回去。
“周野,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终于把该切断的东西切断了?”
那点光一下子灭了,他嘴唇动了动:“不是,我是想补给你。”
“我知道你一直想听我单独唱一首。”
“这次我真的……”
“你以为我走,是因为你没给我唱那一首歌吗?”
周野僵在原地。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想听你唱,是因为那时候我爱你。”
“现在我不想听了。”
周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伸手想捉我的手腕。
我连忙后退,“周野,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轻轻发抖。
“琪琪,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撑那么久,不该把小鹿放到你的位置上,不该……”
我果断打断他,“你只是习惯了我永远站在后台。”
“习惯了我替你搬音箱、调麦、卖票。”
“习惯了我听你把歌唱给别人,还要替你准备蜂蜜水。”
“周野,你不是不能没有我。”
“你只是不能接受那个永远替你收拾残局的人,不见了。”
周野眼眶一下子红透,“不是的……琪琪……”
“我爱你。”
我轻轻摇头,“你爱的是一直跟在你身后站在你光芒之外的那个人。”
“但现在那个人不是我了。”
酒馆里安静下来。
几个客人都识趣地别过脸。
周野低头站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份歌谱放在桌上,声音几乎碎掉。
“那你能不能,最后听我唱一次?”
我看着那张纸。
《不琪而遇》。
如果是一周前,我大概会为了这几个字红了眼。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周野,我来丽江,不是为了听你唱歌的。”
“你的声音我听了三年了,像你说的,我听得够多了。”
“这次,我是来听自己的声音。”
周野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夜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动桌上的歌谱。
纸页哗啦作响。
那首歌还没开始,就已经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