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窘迫,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苏玉蓉比他快:“对不起,岚初,是我不好。”
“我不过是个和离妇,只会惹人不喜。”
“你莫与少游怄气,他只是可怜我罢了。”
周少游心疼不已:“玉蓉,我不允许你这般轻贱自己。”
“少游,不能因为我破坏你们的夫妻情分。”
“浮光锦的事你也莫与岚初提了,是我不配。”
这一提醒,周少游想起正事,再次看向我。
“去年宫里赏你的那匹浮光锦,你拿来给玉蓉做身衣裳。”
那料子难得,是太后念着我父兄功绩才赏下来一匹。
周少游丝毫没觉得不应该:
“玉蓉受了许多罪才回京,正需要体面的衣裳出席宴会。”
“岚初你反正不爱那些热闹,留着料子也是白费。
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动,想要说话。
可我是哑巴。
哑巴自然不爱热闹,不会参加宴会,不愿与人应酬。
一滴眼泪倏然砸落。
周少游一愣。
“你……哭了?”
他有点慌乱,又很是不解。
“不就一匹布,有什么好哭的?”
我抹去泪痕,点点头。
没什么好哭的。
一刻钟后,浮光锦送到了苏玉蓉手里。
而我跪在婆母面前。
婆母叹气:“当年少游喜欢的人的确是苏玉蓉。”
“但你与他从小订亲,后来还因他中毒。”
“少游重情义,娶了你报恩,心却是死了。”
“如今苏玉蓉回来,他那颗心也跟着活了。”
佛堂的菩萨慈眉善目,婆母的话却叫我如坠冰窟。
果然,她下一句便说:“岚初,你向来识大体。”
“少游好不容易还俗,想必你也不愿再把他逼走,对吗?”
佛堂的檀香味令人作呕。
婆母宽慰我:“她一个和离妇,最多做个贵妾,越不过你去。”
“何况你口不能言,纳个贵妾进门,也好帮你应酬交际。”
檀香燃尽。
手指蜷在袖子里,连比划手语的力气也没了。
这十年,周少游在山上出家,婆母在后院清修。
说是周少游病重时跟菩萨许了愿,要还。
我只能想办法把婆母的素斋做得滋补。
再寒暑不歇地往山上送衣食药材,笔墨书画。
让他们母子出了红尘,仍旧活得滋润。
我以为这十年总能让他们念我几分情。
可原来在他们心中,周少游娶我已经是受了委屈。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我浑浑噩噩回到偏院,躺下便发了高热。
恍惚中听见碧桃在哭,说库房里的好药材都被送去苏娘子那儿了。
我无力睁眼,昏昏沉沉中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场宴会上,周少游因苏玉蓉的舞姿出了神。
我本没有发现,可他自己心虚,把家中特意给他备的汤让给我喝。
那汤被他父亲的姨娘动了手脚。
我成了哑巴,周少游跪在我床前,红着眼睛发誓,今生今世,永不负我。
再睁眼时,床前竟然真的跪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