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目光穿过车窗,朝驾校门口扫过来。
我往梧桐树后退了一步。
手机又震。
陆征打来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没有接。
他第二个电话很快进来。
第三个。
第四个。
林晓从车里探出头,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陆征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下车。
我看见他站在路边,捏着那个挂件,像忽然丢了什么东西。
电话还在响。
我按下拒接。
然后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你忙吧。】
这三个字发出去后,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路边有辆公交刚好到站。
我上车,刷卡,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车门关闭前,我听见林晓的声音。
“陆征,你找谁啊?”
陆征没有应她。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平安扣。
公交车开出两站后,我重新开机。
未接来电二十七个。
陆征的消息跳出来。
【姜宁,你在哪?】
【刚才那个挂件是不是你给她的?】
【你听我解释。】
【别闹,接电话。】
我盯着别闹两个字。
电话又打进来。
我接了。
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征的声音压得很低。
“姜宁,你在哪?”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站牌。
“车上。”
“哪辆车?”
“公交。”
“下车等我,我去接你。”
“你不是陪客户吗?”
他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她叫林晓,是我朋友的妹妹。她一个人在这边,我照顾一下。”
我说:“她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你。”
陆征沉默。
我继续说:“关系,丈夫。”
那头传来一点风声。
过了几秒,他说:“她年纪小,爱玩这些称呼。姜宁,你比她成熟,别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同款手机壳,也是她爱玩?”
“那只是个壳。”
“平安符呢?”
“我看你做了两个,以为多的那个可以拿去用。”
我闭了闭眼。
“陆征,那是我给你的。”
他的声音软下来。
“我知道。你做的东西,我都珍惜。”
“所以转手给她?”
“她刚拿到车,我怕她出事。”
他说得很自然。
“你平时不开车,用不上这些。”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是这样。
每句话都不重,却能把我放到一个最可有可无的位置上。
他又说:“你先回家。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好好谈。”
“你还要去接她吗?”
“她被吓到了。”
陆征顿了顿。
“我得先送她回去。”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纹。
我说想换一个,他说手机能用就行,别浪费。
今年情人节,他送了我手机壳。
我当时还高兴了很久。
“陆征。”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去驾校吗?”
“不是你自己想学?”
我轻声说:“是你让我去的。”
“我只是觉得你该有点自己的生活。”
“那林晓呢?”
他没听懂。
“什么?”
“她的生活,也是你给的吗?”
那头又沉默。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姜宁,别用这种话刺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像我无理取闹到了极点。
“我承认,有些事我处理得不好。但我心里有数,家是家,外面是外面。”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知道你有家吗?”
陆征没有回答。
公交车到站。
我站起来,随着人群下车。
他听见了报站声,立刻问:“你去哪?”
“火车站。”
“姜宁。”
他的声音终于乱了一点。
“你别做傻事。你想冷静可以,我给你订酒店,你别一个人跑。”
我走进售票大厅。
“我很冷静。”
“你回来。”
他说。
“只要你回来,手机壳我扔了,车我也不让她开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补给你。”
我在自助机前停下。
“补?”
“姜宁,我不是不爱你。”
陆征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这几年太累了。你太懂事,我有时候会忘了你也会疼。”
我买了最近一班南下的车票。
出票口吐出纸票。
我把它拿在手里。
“那你继续忘吧。”
“姜宁,你敢走试试。”
他说完这句,又像意识到语气重了,立刻放缓。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担心你。”
我把电话卡取出来。
“陆征。”
“我在。”
“你照顾好她。”
那头急促地叫我的名字。
我把卡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检票口的灯亮着。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听见闸机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