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他还跟我一起回他爸妈家吃饭。
他妈炖了排骨,他给我夹了两块,说多吃点。
我爸住院,他开车送我去医院,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一句怨言都没有。
然后他跟别人说我卷款和野男人跑了。
卷款?家里三瓜两枣的,卷西北风还是龙卷风。
野男人?在哪?我倒是想有,老天也不给啊。
我正想推门进去,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许泽阳被三四个人簇拥着走过来。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比平时在家精神多了。皮鞋锃亮,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旁边的人拍他肩膀:“泽阳,恭喜恭喜!四年了,孟家这颗大树,你总算是靠上了!”
他笑得谦虚:“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好。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甚至没往我这边看一眼,因为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孟叔说了,婚后公司的事他帮我打理,我就负责业务这块。”
“那你可轻松了,少走二十年弯路。”
“是啊,所以我说运气好。”
声音渐远。
四年。
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四年了。
我算了一下时间。
四年前的这段时间。
那时候我正一个人在医院挂水。
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烧到四十度。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外地谈项目,回不来。
我一个人撑到天亮,护士帮我换的吊瓶,隔壁床的大姐帮我倒的热水。
原来他不是在外地。
他在陪孟夏。
我跟他结婚五年,他跟孟夏在一起四年。
也就是说,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他就已经两头跑了。
那一年我做了什么?
我装修了我们的婚房。
大夏天的,我一个人跑建材市场,跟卖地板的吵架,跟装橱柜的讨价还价。
他呢?他说太忙了,让我辛苦一下。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他,要瞒着两边的女人,两边跑。时间管理大师,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了宴会厅。
灯光已经暗下来了,追光灯打在入口处。
孟夏挽着她父亲的手,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套主婚纱,比刚才的秀禾服更隆重,裙摆拖了起码三米,两个小姑娘在后面帮她提着。
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娘入场!”
灯光、音乐、掌声。
孟夏缓缓走上红毯。
她父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交接什么重要的东西。
许泽阳站在舞台尽头,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
我在最后一排站定,没有坐下。
孟夏走到许泽阳面前,她父亲把她的手交到许泽阳手里,说了几句什么,台下听不清。
许泽阳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
司仪问:“新郎,此时此刻,你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吗?”
许泽阳接过话筒,声音沙哑:“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夏夏,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全场鼓掌。
我听见前排有人小声说:“太感人了,你看他眼眶都红了。”
四年。
他等了她四年。
那我呢?
我这五年算什么?
司仪又笑呵呵地开口:“听说新郎之前有过一段婚姻?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是怎么走出来的?”
全场安静了一点。
许泽阳表情黯淡下来,声音低了一个调。
“是,我前妻不检点,卷走我所有的款,和人跑了。”
“那段日子很难熬,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是夏夏陪我走过了那段黑暗的时光,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今天我会在哪里。”
他转头看向孟夏,眼眶里真的有泪光。
深情款款,无可挑剔。
我慢慢往舞台方向走。
红毯两侧的灯光很亮,但我穿的是黑色连衣裙,走在暗处,没人注意我。
我一步步走近,走到舞台边缘,踩上一级台阶。
司仪最先看见我。
他愣了一下,话筒差点没拿稳,发出嗡的一声。
台下有人抬头看向舞台,窃窃私语。
许泽阳顺着司仪的目光转过头来。
他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先是茫然,瞳孔猛地放大。
接着是惊恐,整张脸从红润变成惨白。
最后嘴唇开始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台下几百个人都安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睛。
追光灯打在他身上,我站在阴影里,但所有人都能看见我。
“老公,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