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进浴室。
我等水声响起来，拿起他的手机。
没有密码。
十年来他从不设密码，因为他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秘密。
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个号码，备注名是一个粽子的emoji。
我点进去，看到他们的聊天记录。
宋知意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哭红的眼睛，自拍角度，泪痣被泪水洇开。
“师兄，科里的人都在传我们的事，我害怕。“
顾砚辞回：“别怕，有我在。“
“可是嫂子她……她是不是知道了？“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给你朋友圈点赞？你不是屏蔽她了吗？“
“可能是系统bug，别想太多。“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水声还在响。
我坐在床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端午节。
那时候他还是规培生，穷得叮当响，在宿舍里用电饭煲煮了两个速冻粽子，端到我面前，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为别人准备端午节。
我当时笑他粽子煮得太烂，他红着脸说下次一定学会包。
十年过去了，他终于学会了包粽子。
只不过不是为我。
5
“苏黎，你把顾砚辞怎么了？“
周二早上，我刚走出家门，电话就打了进来。
是顾砚辞的妈妈，声音尖锐得像手术室的警报。
“他昨晚跟我打电话，说你最近态度很差，连饭都不做，话也不跟他说，你是不是想逼他？“
“妈，我今天有事——“
“你给我听清楚。“她打断我，“我儿子什么条件，三十五岁的副主任医师，多少人排着队想嫁，你苏黎算什么？一个康复科的小医生，要不是当年砚辞看上你，你能住上现在的房子？“
我站在楼道里，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黑。
“你要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趁早说，别在那里阴阳怪气地折磨我儿子。“
“妈，我今天去民政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离婚。我约了今天上午的号。“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尖锐变成了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
“苏黎，你敢。“
“你要是敢去民政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们医院院长，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连康复科都待不了？“
“你打吧。“
我挂了电话，走进电梯。
到民政局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大厅里人不多，端午假期刚过，工作人员还带着假期的倦意。
我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
手机一直在响。
顾砚辞的妈妈连着打了六个电话，我全部挂掉。
第七个电话是顾砚辞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黎，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民政局。“
“你……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
“苏黎，你到底在闹什么？你跟我说清楚，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