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门上,身体顺着门板无力地滑下。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人性?
她跟我谈人性?
我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颜雅,你给我滚出来!”
“你今天必须去医院!必须去给你爸磕头谢罪!”
我砸门,用拳头,用手肘,用肩膀去撞。
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的手背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嗓子喊哑了,声音变得破碎不堪。
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颜雅化好了全妆,换上了一件印着陈书航头像的应援T恤,光彩照人。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我,脸上是胜利者的姿态。
“闹够了?”
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轻轻踢了踢我。
“别挡路。”
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你爸,死了。”
“听不懂人话吗?”
颜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和憎恶。
“有完没完?一大早触我霉头,晦气!”
她觉得我挡了她的路,绕开我,准备出门。
我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岳母的未接来电。
她走过去,像是怕踩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用鞋尖,猛地一下,把我的手机踢到了墙角。
手机撞在墙上,屏幕应声而碎。
“今天书航的比赛对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清楚。”
她回头,警告我。
“你再敢发疯,影响我给他应援的心情,林深,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插进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她的手机。
颜雅皱着眉接通,开了免提,似乎是想让我听听,她现在有多忙,有多少“正事”要处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却带着一丝急切的男声。
“您好,请问是颜正恩先生的女儿,颜雅女士吗?”
“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颜雅的表情变了。
她看了我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可以啊,林深。”
“你现在长本事了,还有闲钱勾结医院的人陪你演戏?”
她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极尽嘲讽。
“说吧,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你们现在就告诉他,这出戏太假了,我不奉陪。”
电话那头的医生愣住了。
“女士,您在说什么?您的父亲颜正恩先生,于今天清晨7点12分,因抢救无效,已经……”
“行了行了,别念台词了。”
颜雅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爸活得好好的,你们少在这里咒他。”
她挂断电话,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走!”
“我今天就跟你去医院看看!”
她拽着我,几乎是拖着我往外走。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的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希望等我掀开那张白布的时候,出现的不是你那穷鬼爹低贱的脸!”
……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颜雅一路拽着我,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引来无数人侧目。
她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昂着头,脸上写满了“我今天就要揭穿你”的嚣张。
刚到抢救室门口,就看见两个护工推着一架盖着白布的担架车从里面出来。
岳母跟在后面,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被一个年轻护士搀扶着。
颜雅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架担架车,又看看我,脸上的讥笑更浓了。
“哟,道具都准备好了?”
“林深,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她甩开我的手,大步走上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担架车的轮子。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装神弄鬼!”
她骂了一句,然后伸出手,一把,就将那块白布,狠狠掀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岳母的哭声,护士的惊呼声,全部消失。
颜雅脸上那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神情,在看清白布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毫无血色的脸时,一寸一寸地,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