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不想接闻述安电话。
她以前很喜欢他。
觉得他稳重,工作体面,对我也客气。
后来她才知道,客气和爱不是一回事。
闻述安打了三遍。
我妈接了。
他问:“阿姨,听澜前年过敏那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沉默很久。
“你现在问,有意义吗?”
闻述安说:“我想知道。”
我妈笑了一声。
很冷。
“她给你打了十七通电话,你一通没接。”
电话那边没声音。
我妈继续说:“她过敏严重,脸都肿了,邻居送她去急诊。醒来第一句话还替你解释,说你是医生,可能忙。”
闻述安终于想起来了。
那晚唐予安和同事聚餐喝醉。
他去接她。
她在车上吐了一身。
他怕吵醒她,把手机调了静音。
后来唐予安哭着说自己工作不顺,怕跟不上科室节奏。
他陪她坐到凌晨。
第二天回家,他看见我脸色不好。
我说有点累。
他问:“你有没有帮我把白大褂送去干洗?今天要穿。”
我去了。
戴着口罩,手背还贴着胶布。
我妈说到这里,声音压不住。
“述安,你知道她为什么后来不提吗?”
“因为她知道,提了也没用。”
我妈挂了电话。
第二天,闻述安来省博找我。
我在修复室整理古画裂口。
同事说外面有人找。
我出去,看见他站在走廊。
他手里拿着那张诊断单。
“那晚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停下手里的记录。
“告诉过了,你没接。”
他脸白了。
“我后来不知道……”
我抬头。
“你第二天问了白大褂。”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很轻。
我不想把场面弄难看。
“闻述安,过去了。”
他说:“没过去。听澜,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
我看着他。
很奇怪。
这句话我以前想听。
想听到做梦都在等。
可真等到了,只觉得不合时宜。
像冬天已经过去,有人抱着棉被追来。
我说:“你现在道歉,是因为终于知道我疼过,还是因为你受不了自己成了坏人?”
他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唐予安赶来时,正好听见后半句。
她站在省博门口,像以前一样打圆场。
“听澜,你现在真厉害,连述安都不敢惹你了。”
我看向闻述安。
“你看,她一开口,你还是会紧张。”
闻述安几乎本能地看向唐予安。
下一秒,他僵住。
唐予安也察觉到了。
她笑得很勉强。
“我就是开个玩笑。”
闻述安第一次没有接她的话。
他说:“以后别再这样叫她。”
唐予安脸色变了。
“我叫她名字也不行?”
闻述安说:“你不是在叫名字。”
“你是在提醒她,她以前忍你。”
这话说出口,走廊安静了。
我看着他们。
没有爽感。
也没有心疼。
只是觉得累。
原来一个人迟来的清醒,真的没有多动人。
因为被浪费掉的那些日子,不会因为他醒了,就重新回来。
我转身进修复室。
门关上前,听见唐予安低声哭。
“述安,你现在为了她凶我?”
闻述安没有立刻哄她。
这大概是他给我的最大补偿。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