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准时推开了初创工作室的门。
傅西辞正站在白幼枝的工位旁,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着她的屏幕,低声说着什么。
白幼枝捂着嘴轻笑,眼波流转,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他的手背。
听到推门声,傅西辞立刻直起身子,动作快地带倒了桌上的一支笔。
他转过头,脸上的亲昵瞬间被一种熟悉的、恰到好处的关切覆盖。
“青黛,你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我。
杯身上还凝着水珠。
“刚给你泡的养生茶,趁热喝。”
他看着我,眼底写满了关切,“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这么重,等这阵子忙完,我一定带你去海岛补一补。”
我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红枣和桂圆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桂圆漂浮,胃部一阵痉挛。
他从来记不住。
“我不喝桂圆。”
我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傅西辞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但很快被无奈的笑意取代。
“你看我这记性,最近忙晕头了,那我重新给你倒杯温水。”
他转身要去拿杯子。
“不用了。”
我叫住他,声音平淡,“我查个账就走。”
这五十万启动资金是我从父母那借的,U盾一直在我手里。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熟练地登入工作室的后台管理系统。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鼠标滑轮轻轻滚动,一行行账单在屏幕上飞速掠过。
2月14日,支出五万两千元。
备注栏:硬件采购。
3月8日,支出三万八千元。
备注栏:员工福利。
4月10日,支出十二万。
收款方显示:和睦家高端妇产医院VIP部。
数字冰冷,转账附言空白。
这是一场沉默而精准的谋杀。
原来,他们苟且的时间比我以为的还要早。
“青黛,看什么呢?”
傅西辞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他此刻体贴的笑容一样,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随手关掉网页界面,转头看向他。
“西辞,我想退出工作室。”
他的动作顿住,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退出?”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青黛,别闹脾气了……工作是工作。如果你觉得幼枝在这里碍眼,我明天就让她转岗去后勤。”
他试图用妥协来绑定我。
“不用了。”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属于我的私人物品——几本专业书,一个旧键盘,一盆多肉。
“我不干了。那份关于新一代智能匹配算法的企划案,以及底层核心代码,我要带走。”
傅西辞的脸色变了。
温和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焦躁和计算的真容。
他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骨头生疼。
“青黛,你疯了吗?”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马上就要见A轮的投资人了,你现在抽走核心技术,是想毁了我们这几年所有的心血吗?”
他见我无动于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对了,那份企划案,我暂时署了幼枝的名字。她刚毕业,简历太单薄了,你作为联合创始人,就当帮学妹铺个路,啊?反正我的就是你的,署谁的名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看着他那双写满深情与笃定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倒影。
可惜,那个纪青黛早已经死了。
我缓缓的、但不容抗拒地抽回自己的手腕,皮肤上留下了红痕。
“好。”
我听见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在空气里划开裂痕。
他或许以为,我接受了“署名被占”的委屈。
但他永远不会明白,我说的“好”,是“好,那就这样吧”的终结,是“好,我们走着瞧”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