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柏油路被晒的发软,热气从脚下往上蒸。
城市快速路左右都是飞驰的车流。
小宇脸晒得通红,他紧攥着我的衣角跟上我往路边挪。
“妈妈,好烫。”
地面的热气已经透过来了。
我蹲下来把小宇抱起来,手臂发软。
我抱着他往护栏边靠,尽量离车流远一点。
呼啸的车带着热风裹着尾气扑在脸上,小宇缩在我怀里咳嗽。
我手抱着小宇伸手拦车。
一辆,二辆……
每辆车都从我身边绕过去,像避让路面上的障碍物。
小宇靠在我肩膀上,身子越来越沉。
终于,有辆出租车靠边停了。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师傅,麻烦您带我们去市中心,多少钱都行。”
我刚要拉车门,司机接了个电话。
“王哥,你是不是在路上拉了个女人带个小孩?”
“顾总那边放话了,她们母子谁敢拉就是跟顾氏集团作对。”
司机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里是为难和同情。
“对不住了。”
“顾氏集团我们这些小虾米惹不起。你找别人吧。”
车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嘴唇在太阳底下干裂开来。
顾氏集团。
顾霖深。
他连出租车都打了招呼。
他是真的要让我和五岁的孩子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在这快车道上走着回去。
小宇从我怀里抬起头,小脸通红,嘴唇发白。
“妈妈,我好热,头好晕。”
“再坚持一下,妈妈想办法。”
我抱着他往前走。
每走一步都软绵绵的,太阳光刺的眼前发黑。
小宇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他的小手从我脖子滑了下去。
“小宇?小宇!”
他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在我怀里烫烫的厉害,脸白的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嘴唇干裂的全是血丝。
我把小宇平放在路沿,用手给他扇风。
没有用。
风都是烫的。
我掏出手机,手指发抖的拨出顾霖深的号码。
接通了。
“说。”
顾霖深语气冰冷。
“顾霖深,小宇中暑昏过去了,你回来接我们!”
“嘟……”
电话挂了。
再拨。
嘟……
“顾霖深!小宇真不行了,他……”
“夏亦然。”
电话那头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就是给你们的教训,让你们长长记性。”
“你们母子欺负苏婉和朵朵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们孤儿寡母吃了多少苦。”
“走几步死不了!”
“小宇晕过去了!”
“装吧。你们的演技我见得多了。上次小宇说肚子疼,去检查什么事都没有。”
“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撒谎,跟你学的。”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人掐住。
“顾霖深,你回来看一眼!”
“我没空。朵朵的裙子坏了,苏婉哭了一路!”
“别给我打电话了,这是惩罚!”
“你们欺负苏婉母女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顾霖深……”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蹲在路沿边,身边是昏迷过去的儿子,头顶是能把人晒脱皮的烈日。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
脸上没有泪。
眼泪早就被晒干了。
我想起我爸去世前那晚。
他拉着我的手。
“然然,顾霖深有心机。他接近你有目的。”
我当时笑了。
“爸,您想多了。霖深对我挺好的。”
我爸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爸是老了,疑心重。
再后来我爸把公司全权交给了我哥,嘱咐哥哥暗中帮助顾霖深,这才有了他今天的顾氏。
我爸说:“给钱,钱会花完,给订单,订单能让一个人站住脚。”
“订单随时可以收回,这就是然然的退路。”
现在,退路就要用上了。
我跪在滚烫的路面,把小宇的头枕在我的腿上,用身体替他挡住太阳。
头越来越沉,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
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哥哥那边应该是凌晨四点。
快了。
意识模糊之前,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爸,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