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霖深连着跪了七天。
从清晨跪到深夜,膝盖下的地砖都被跪出了印子。
第八天他没来。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当天下午,哥哥的车开进了老宅。
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脸色是我从没见过的阴郁。
“然然,进屋说。”
他把小宇交给保姆,拉着我进了书房,反锁了门。
“怎么了?”
他没说话,把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资料,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五年前的一个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家酒店的走廊。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两个男人架着一个女人从电梯里出来,往客房方向走。
那个女人,是我。
那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的脸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一个名字。
张强。
顾霖深的大学同学,顾氏集团初创时期的合伙人,三年前因为经济问题被顾霖深踢出公司,从此杳无音讯。
“这个张强,我们在缅甸找到了。”
哥哥的声音很平,但我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一开始他不肯说,后来我们找到了他在国内的家人,他才交代。”
“五年前那晚,是顾霖深让他找的人。”
“顾霖深告诉他,只要把事情办成了,就是公司的二股东。”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顾霖深那晚也在酒店。他在隔壁房间。”
“你被侵犯之后,他算好时间踹门进去,装作英雄救美。”
“他提前准备了录像,录下了自己冲进去的画面,然后拿给你看,让你相信他是来救你的。”
“那些伤害你的人,他从来没找过。因为就是他找的。”
哥哥的声音顿了顿,茶杯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怀孕之后,他带你去的那家私人医院做检查,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医生告诉他怀的是女孩,他让人动了手脚,在检查报告上写男孩。”
“然后他安排人在你孕检回去的路上,制造了一场轻微的追尾。”
“撞击不重,但刚好够让你受到惊吓。”
“孩子没了,他很满意。”
我脑子里嗡嗡的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
我想起那晚酒店走廊的灯光,想起醒来时身体的疼痛。
想起顾霖深踹开门冲进来的样子,衬衫扣子系错了位,头发却一丝不苟。
他连撞门之前都照过镜子。
“还有一件事。”
哥哥把第二份资料推过来。
周凯的照片。
苏婉那个走了的丈夫,顾霖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照片上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眉目温和,笑得很憨厚。
旁边是一份尸检报告,报告日期是三年前,结论是“高空坠落,意外死亡”。
但报告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小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死者坠落前疑似服用大量苯二氮卓类药物。
安眠药。
“周凯出事前一周,顾霖深约他喝过酒。”
哥哥翻出一张餐厅的消费记录截图。
“当晚周凯的酒精检测超标,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喝醉了不慎坠楼。”
“但我们找到了当天给周凯服务的侍应生,他说周凯平时酒量不错,那天却只喝了三杯就站不稳了。”
“而且他记得,顾霖深一直劝周凯喝一个特定的酒壶里的酒。”
“那壶酒,他只给周凯倒。”
我的胃开始翻涌。
“周凯是顾氏集团最早的合伙人之一,手里有顾氏早期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顾霖深踢掉张强之后,周凯就成了唯一知道内情的人。”
“他给周凯下药的时候,苏婉已经跟顾霖深在一起了。”
哥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周凯死之前一个月,苏婉就从顾霖深那里收到了第一笔转账,五十万,备注写的是‘照顾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小宇的笑声,他在跟保姆玩捉迷藏,咯咯的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恨。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苏婉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得意。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兄弟遗孀”。
她是帮凶。
“哥。”
我抬起头。
哥哥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要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已经在办了。”
哥哥把档案袋收起来,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把我的头按在他肩上。
他的衬衫被我哭湿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