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碎石从山道上滚落,敲击着我紧绷的神经。
父亲、刘氏、姜云,还有一众家奴,将我团团围在狭窄的山路边。
他们是我的至亲,此刻却是我最危险的牢笼。
“阿音,你听话,换上衣服出去,引开他们。”
“别让别人说姜家二小姐,是个冷血无情的自私鬼。”
父亲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命令。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焦躁的脸,忽然笑了。
“不。”
“我就是冷血,我就是自私。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不会出去。”
父亲的耐心彻底告罄,他那张维持体面的脸终于扭曲。
“反了你了!来人,按住她,给我把衣服换了!”
几个家奴应声上前,试图抓住我的手臂。
我猛地后退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为什么不让嫡姐去?”
我扫过一旁瑟瑟发抖、脸色煞白的姜云:“反正我都这么冷血无情了,要是逼急了我,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大家藏身的位置,一五一十地告诉那些山匪。”
父亲的动作停住了。
他怕我真的鱼死网破。
可刘氏却尖叫起来:“不行!山贼不过是求财劫色,得了手就会走!他们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为难朝廷命官家眷,不会出人命的!”
她的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催促。
“哦?”我挑起眉毛,“既然不会死,那嫡姐去不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
刘氏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刺耳:“云儿她伤得那么重!万一路上颠簸折腾,死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
她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在他们心里,嫡姐的“万一”是死,而我,不过是名声受损。
刘氏也发觉自己失言,但她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只要闭上嘴,忍一忍就过去了!往后,姜家还能保你一口饭吃!”
是啊,像狗一样,吃他们剩下的残羹冷饭。
父亲见我不从,最后一层伪装也被彻底撕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怒吼一声,几个粗壮的家奴再无顾忌,饿虎扑食般冲上来。
我被死死按在冰冷粗粝的泥地里,挣扎毫无用处。
外衣被粗暴地撕开,那件属于姜云的、刺目的红衣,被强行套在我的身上。
“父亲,母亲,你们别这样为难阿音!”
姜云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嘴里喊着不要,身体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我唯一可以翻滚挪动的方向。
她焦急地催促着家奴,那急切的表情,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我被按住的身体去感受。
马蹄声已经到了山口。
父亲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我踹下山道斜坡,拉着刘氏和姜云,头也不回地钻进另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扬长而去。
我像个破布娃娃,滚落在尘土里。
那身红衣,在昏暗的山林间,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山匪勒住缰绳,将我围在中央。
为首的刀疤脸吹了声口哨,满脸横肉的脸上堆起淫邪的笑。
“哟,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红衣小娘子?”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绝望和恨意即将吞噬我时,一个念头却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在他们玩味的注视下,我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