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刀刚要落下,徐策挡在我面前。
“大师,您等我把娘亲吹得不疼了,再剔好吗?”
梵海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这时塔门外传来徐珩低沉的声音:
“策儿,出来。”
“尚书大人来了,你母亲让你去见外祖父。”
外祖父。
徐策整个人一顿。
原本护着我的手臂,一寸寸松开。
“娘,礼不可废,您等我!”
我看着他跑出去。
有些孩子不是被抢走的。
他从来就站在那边。
檐角的神识被风卷着飘到塔外。
我看见徐珩朝石阶下走去,对那紫袍男人唤了一声:
“岳丈。”
这声岳丈,比他说策儿是私生子还狠。
当众认亲,就是把柳青青扶上正位。
把我这十年的妻子名分,当成垫脚的旧布。
兵部尚书柳正德站在石阶下,嘴角带笑。
徐珩躬身半寸。
不卑不亢,正好显出他如今新贵状元郎的体面。
我想起十年前。
落魄的徐珩攥着给柳青青买的桃花簪,被尚书府门房一脚踹进雨里。
当夜他烂醉如泥,咬牙切齿:
“素素,我会让他们跪着求我!”
我那时不懂,以为他是恨。
原来不是。
他是要征服。
他要把当年够不到的尚书千金,风风光光地接回身边。
柳青青让丫鬟搀扶着,把徐策被推到柳正德面前,让他行礼。
柳正德满意点头。
梵海从塔里出来。
“徐施主仁孝两全,柳大人积善之家,天必佑之。”
我在塔里被噬骨剔鳞。
他们在塔外阖家团圆。
柳正德瞥向雷峰塔,他对徐珩压低声音:
“端午佳节,正是驱邪立功的时候。”
“若铲除蛇妖上奏陛下,两家皆有功。”
徐珩脸色一变。
“不行。”
“素素虽是妖,却陪我多年。”
“今日剔鳞救青青,我已心中有愧。”
“若再要她性命,我徐珩成什么人了?”
梵海双手合十。
“徐施主有情有义,世间少见。”
我听得胃里翻涌。
柳青青眼眶一红,依偎进徐珩怀里。
“徐郎清正。”
“可蛇性阴毒,我们不杀姐姐,只逼她交出蛇巢。”
“铲除作恶蛇族既能护佑百姓,又不伤姐姐性命,岂非两全?”
好一个两全。
众人折返回塔,逼问我蛇巢在何处。
我闭口不言。
梵海换了刑具。
金针入骨,佛火灼鳞。
徐珩别开脸。
“素素,你说了,我保证不伤你。”
我从血泊里抬起头。
“徐珩,你保证的东西,还剩哪样作数?”
塔内死一般寂静。
徐策忽然大喊着冲进来。
“我知道怎么找蛇族。”
我看向他。
却见徐策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的蛇鳞。
那是他三岁高烧时,我忍痛拔下的一点本命护鳞,做成符坠救他的命。
“这是她给我的,说危难时能召唤灵蛇。”
我听见自己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梵海眼底贪婪大盛。
“仅一片不够。”
“若要定位蛇巢,必须剔出她全部本命鳞。”
徐珩上前一步。
“全部?那素素会不会死?”
梵海冷冷道:
“死不死,看她造化。”
柳正德在旁边嗤笑。
“状元郎,要是让人知道你私藏蛇妖,你觉得陛下会如何?”
柳青青抹着泪,按住心口。
“父亲别逼徐郎。”
“若为了我让他背上恶名,我宁愿去死。”
徐珩转头看她。
她立刻低下头,轻轻按住心口。
他没有再阻拦。
戒刀再一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