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策捧着那枚护鳞,还回头看我。
“娘亲,你别怪我,我只是想让您少疼一点。”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恨谁。
恨他天真?
恨柳青青教得好?
还是恨我自己,竟把保命的东西给了一个终会刺向我的孩子。
柳青青走过来,蹲在徐策身边。
“策儿真懂事。”
她抬眼看我,眼泪挂着,话却一寸寸往肉里扎。
“你若不说,大家只能猜。”
“猜错了,伤了无辜蛇族,那多不好。”
“你说出来,我们还能挑有罪的杀。”
我盯着她。
“柳青青,你迟早会遭报应。”
她轻轻一笑,只有我看见。
“姐姐,我命弱,等不到报应。”
梵海将护鳞放入金钵。
佛火一点,鳞片腾起青光。
我族的气息被硬生生牵出。
远在青崖山的蛇巢,出现在水镜里。
那里没有作恶的妖。
只有刚化形的小蛇,在晒太阳。
有年迈的蛇母,盘在洞口讲人间故事。
有我阿姐青檀,正抱着一窝刚破壳的小蛇。
她抬头,像感应到了什么。
“素素?”
我发不出声音。
金钵里的佛火猛涨。
梵海一掌拍下。
水镜中的青崖山外,瞬间落下一圈佛阵。
蛇族惊起。
小蛇乱窜。
柳正德大喜。
“好!”
“此乃大功。”
“来人,调兵围山。”
徐珩皱眉。
“只困,不杀。”
“若有作恶者,再杀。”
柳青青柔声道:
“徐郎仁厚。”
“可妖最会伪装。”
梵海也说:
“妖巢不除,后患无穷。”
柳正德在旁边冷笑一声:“贤婿,如今有法师的佛阵在,你难道还怕它们报复?”
徐珩看向我,眼神复杂。
可他最后说:
“先围山。”
“若她肯交代,便可少死些。”
我笑出了声。
笑到血沫呛进喉咙。
“徐珩,你还是这样。”
“坏事不肯亲手做。”
“刀递出去,再说自己仁慈。”
徐珩脸色变了。
“素素,我是在保你。”
“只要你招供,我可以向陛下请旨,留你性命。”
“往后你在雷峰塔,我每年都来看你。”
我听见九重天外的号角第二次响起。
天命在催我归位。
可佛钉还在。
此刻唯有本命鳞片被彻底剔尽肉身气绝,我的神识才能挣脱桎梏、重获自由。
还差最后三片。
梵海看出异样,脸色一沉。
“她神魂有变。”
“不能拖。”
鳞片接连被剔。
每落下一片,我与人间的因果便断一寸。
徐珩瞧见我生机溃散,竟冲上来按住梵海的戒刀:
“大师,她快死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徐珩,别装了,刀都落了,有种你就让他剔干净。”
“别让我瞧不起你是个懦夫。”
从前人人嫌他贫贱、笑他无能,他最听不得懦夫这两个字。
徐珩脸色变了。
他先是猛地攥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素素,我敬你十年,连今日都没想要你的命,你为何……”
但片刻后他又松了手:
“素素,你既然如此说,就是能顶得住对吗?”
“我只要蛇鳞,并不想要你性命,忍一忍。”
他偏过头,不再看我。
第六片鳞剥离时,雷峰塔上空乌云压下。
我的蛇骨寸寸发光。
梵海惊退半步。
“她不是妖。”
“这是……”
他话没说完,柳青青突然尖叫。
“快!最后一片!”
“别让她逃!”
戒刀落下。
最后一片本命鳞离体。
七枚佛钉同时碎裂。
我残破的蛇身在塔底闭上眼。
神识冲破雷峰塔,直上九重天。
归位那一刻,我听见天门大开。
仙侍跪了一地。
“恭迎素华神女历劫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