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海被带回金觉寺。
不是我押的。
是寺中僧人自己来请。
老僧跪在我面前,额头见血。
“神女,三十年前,老住持圆寂一事有疑。”
“今日佛塔裂开,舍利发黑,寺中才知梵海并非正道。”
梵海被绑在大雄宝殿前,还端着慈悲脸。
“贫僧除妖卫道,有何罪?”
我看着他。
“你剥灵狐皮做袈裟。”
“挖鹿妖心炼丹。”
“拘水鬼魂魄点长明灯。”
“这叫除妖卫道?”
梵海抬头,满眼怨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妖就该死。”
老僧双手合十。
“既然如此,便请佛前照形。”
舍利塔打开。
舍利飞出,落在梵海眉心。
梵海惨叫一声。
袈裟裂开。
后背密密麻麻全是邪纹。
佛光压下,他的皮从脸上寸寸脱落。
一只长满脓疮的蟾蜍妖趴在地上,肚皮鼓动,嘴里还吐着经文。
百姓炸了。
“妖!”
“他自己才是妖!”
“我去年捐了三两香油钱,他拿去补肚皮了?”
“难怪天天坐蒲团,腿短站不稳!”
人群里竟有人笑。
我也笑了一下。
一个妖披着佛皮,便能让万人跪拜。
一条蛇守着恩义,便被千夫所指。
世人看的从来不是善恶。
是衣冠。
舍利塔中亮起旧影。
三十年前,老住持在禅房诵经。
蟾蜍妖从井中爬出,扑向他。
老住持临死前,将半颗舍利封入塔中,留待后人查证。
梵海披上他的皮,坐上法座。
三十年香火,养出一身邪气。
皇帝脸色铁青。
“此妖吸国运,害百姓,交由佛门与神女共判。”
我没杀梵海。
死太便宜他。
金觉寺众僧诵起真正的经文。
被他吞噬的妖魂,从他肚中被逼出来。
灵狐。
鹿妖。
鹤精。
花灵。
它们围住梵海。
梵海终于怕了。
“神女饶命!”
我退后一步。
“你欠的债,自己还。”
亡魂扑上去,一口一口咬下他的妖力。
惨叫响彻金觉寺。
妖力啃尽后,梵海变成巴掌大的癞蛤蟆。
老僧命人把他丢进寺后污泥池。
“往后千年,你就在池中听经。”
“听的是佛法,也是亡魂的哭声。”
徐珩魂魄在我掌心发颤。
“素素,我不知道他是妖。”
我没看他。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
“但你每次都能选中对自己有利的那边。”
这时,徐策被宫人带来。
他穿着素衣,小脸苍白。
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
“娘亲。”
我走到他面前。
他想扑过来,又停住。
“娘亲,策儿错了。”
“我真的以为把护鳞交出去能救您。”
我蹲下,与他平视。
“策儿,你知道那枚护鳞是什么吗?”
他摇头。
“是我本命护鳞。”
“你三岁受风寒,我用它护你心脉。”
“它让你过目不忘,让你百病不侵,让你有神童之名。”
徐策愣住。
“我的聪明……是娘亲给的?”
“是。”
我取回他胸前失去光泽的护身符。
他身上的灵光瞬间散去。
不是傻。
只是从神童,变回普通孩子。
我替他擦掉泪。
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罚你。”
“也不再护你。”
“往后读书也好,种地也好,都靠你自己。”
“你不是我的孩子了。”
徐策哭得站不稳。
徐珩急了。
“素素,策儿还小!”
我看向他。
“我只是把不属于他的东西收回来。”
“徐珩,这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