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听着听筒里顾华的声音。
那日溪水冰封皮肉的冷再一次浮现。
耳畔又响起清脆耳光声。
是他偏心护着顾潇。
不由分说,狠狠扇在我侧脸的痛感。
刻入骨髓的恐惧攥紧心脏。
我指尖发抖,直接挂断座机。
听筒落下的一瞬,心口才稍稍平复。
玄关传来开门声响。
养父张靖、养母刘月提着年货推门进门。
张靖嗓音温和宠溺。
“女儿我们回来了。”
“今晚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他立马进了厨房。
刘月抬手,掏出一袋精致发卡发圈。
眉眼柔软,满眼都是我。
“街边小摊看见的,配色软软的很好看。”
“特意买回来给你。”
“妈给你编两个麻花辫试试看?”
我垂眸看着掌心粉色发饰。
心底泛起绵长的暖意。
离开顾家这半年。
我衣柜里所有黄色裙子全部丢掉。
尽数换成我从小偏爱,却不能穿的粉色。
被顾家一次次剪掉的长发。
终于肆意生长,垂落腰背。
足够编出两条蓬松修长的麻花辫。
刘月坐在我身侧。
十指动作轻柔,力道小心翼翼。
生怕扯疼我的发丝。
她将粉色发圈轻轻系在辫尾。
望着镜中的我,轻声夸赞。
“真好看。”
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扎得我心口发酸。
落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明明没有血缘牵绊。
他们却拼尽全力善待我。
而生我养我的至亲,只懂压榨、利用、舍弃我。
刘月察觉到我失神低落。
“咋了?不开心啊?”
我低头攥紧衣角,鼻尖发酸。
“我就是太感动了。”
刘月闻言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给你买发圈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这孩子,太容易心软了。”
“行了。”
“妈今晚带你出去买新衣服。”
“你这段时间长太快,旧衣服都短了不合身。”
我默然点头。
是啊。
养父母从不克扣我的吃食,从不委屈我。
营养补足之后,我身形飞速长高。
我再也不用刻意节食、压制身高。
不用为了配合顾潇,强行委屈自己迁就她。
我抬眸看向刘月,小声开口。
“妈,我们过年要回老家吗?”
刘月一边收拾食材,一边回话。
“店里生意走不开,今年回不去。”
“怎么了,你想回去吗?”
我立刻摇头,眼神带着本能闪躲。
“我不想。”
“还有,家里电话可以换掉吗?”
刘月停下动作,语气担忧。
“换电话?怎么了?”
我捏紧指尖,找了温和的借口。
“之前不小心把号码给外人了。”
“最近一直有人骚扰我。”
不等刘月多说,张靖当即应声。
“行,明天我就去营业厅换号码。”
他们从来不会追问缘由。
不会质疑我,不会责怪我。
永远无条件迁就我的所有不安。
年关如期而至。
白天夫妻二人依旧在外忙活生意。
暮色降临,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摆满餐桌。
屋内暖灯明亮,氛围其乐融融。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个不用干活、不用退让的年。
急促粗暴的敲门声,骤然打破暖意。
咚、咚、咚。
力道重得快要敲碎门板。
张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面色戾气的顾华与宋怡。
生父生母双双闯入屋内。
“你们怎么真把我孩子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