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宴当天。
孙家村的端午宴设在村头的文化大院里。
三十张圆桌，铺着红桌布，每桌中央摆着一盘粽子。
大喇叭放着喜庆的音乐，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我到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周桂兰站在大院门口迎客，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金耳环。
她看到我从电瓶车上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回去。
“翠儿，你可算回来了。妈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我，打量着我身后。
“我亲妈呢？”我直接问。
周桂兰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翠儿，你说啥呢？你亲妈就是我——”
“周桂兰。”我打断她，“别演了。今天这么多人在，把话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她的脸白了。
孙浩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粽子在啃。看到我，愣了一下：“姐？你咋回来了？”
“来看看热闹。”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粽子好吃吗？”
“好吃啊，妈包的。”
我看了一眼周桂兰。她的目光落在孙浩手里的粽子上，表情没变，但右手攥紧了桌布。
她没在粽子里动手脚。
上辈子的毒，只对我一人。
我绕过周桂兰，走进大院。
几十桌已经坐了大半。
看到我进来，几个大妈交头接耳：
“翠花回来了？”
“听说跟她妈闹翻了，离家出走了好几天。”
“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
我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正对着舞台。
周桂兰跟过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你亲妈呢？不是说来了吗？”
“路上。”
“李翠，你别搞事。今天这么多人在，你给妈留点面子。”
“您给过我面子吗？”我看着她，“二十三年前您把我从亲妈身边抱走的时候，给过她面子吗？”
周桂兰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行。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
十一点半，宾客到齐。
周桂兰站上舞台，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端午节，请大家来吃顿饭，热闹热闹。顺便，我家有件喜事要宣布。”
底下有人起哄：“啥喜事？翠花要嫁人了？”
周桂兰笑着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对。我家翠花，跟我家浩子——”
“等等。”声音不是我的。
是从大院门口传来的。
所有人的头转向门口。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女人站在那里。短发，瘦，腰板挺直，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我亲妈，张秀兰。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镇上派出所的民警，穿制服，肩上别着执法记录仪。
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夹着公文包，是我提前联系好的律师。
周桂兰看到张秀兰的那一刻，麦克风差点脱手。
全场安静了。
张秀兰走进大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走到舞台前面，仰头看着台上的周桂兰。
“周桂兰，二十三年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大院里的回音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女儿，该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