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走了之后,大院里安静了很久。
张秀兰站在我身边,手一直没松开。
方蕾收起录音笔,走过来低声跟我说:“素材够了。需要的时候,我这边随时可以发。”
“谢谢。”
“别谢我。你自己把证据准备得这么全,我不过是按一下录制键。”她看了一眼张秀兰,“阿姨,您养了个好闺女。”
张秀兰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底下有人鼓掌。
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有人在鼓掌。
我把那份签了字的声明折好,放进口袋。
张秀兰看了一眼桌上的粽子,问我:“饿不饿?”
“饿。”
“妈给你包,真正的妈包的粽子。”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
我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您说的‘走了’的那个人——我爸,他走之前,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张秀兰的笑容收了。
她从编织袋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磨损。
“你爸不识字。这是他找人代写的。”
我接过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闺女,爸找了你二十三年。没找到。对不起。”
我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哭了。
哭得很凶,肩膀一抖一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上辈子死在孙家灶房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找我。找了二十三年,找到死。
张秀兰蹲下来,抱住我。
“你爸走的第二年,我查出来你在这个村。我本来想来找你,但那年我病了,住了三个月的院。等病好了再来,村里人说不让见。”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是周桂兰跟村里人说了,说我精神有问题,来找孩子是犯病。”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但我知道我没病。”张秀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从头到尾都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