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张秀兰接到了镇上那套小房子里。
房子不大，六十多平，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
张秀兰进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这房子……是翠儿自己买的？”
“嗯。首付六万八，我自己攒的。”
她摸着墙上的白灰，手指在墙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爸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我没说话。把她的编织袋拎到次卧，铺好了床单。
晚上，我第一次吃到了亲妈包的粽子。
糯米、红枣、豆沙。粽叶是三片叠在一起，包得严严实实，绳子是白色的棉线，打了三个结。
我咬了一口。
烫。烫得我眼泪直掉。
“好吃。”我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秀兰坐在对面看着我，嘴角翘着，眼角湿着。
手机响了。
“李翠，是我。”
孙浩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什么事？”
“妈……妈她没回来。”
“什么意思？”
“她签完字就走了，到现在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我找了她一下午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碗里的粽子。
上辈子周桂兰在我死了之后，跟孙浩说“她命薄，享不了福”，然后名正言顺占了那套小房子。
这辈子她签了字，房子没了，女儿没了，面子也没了。
她还能去哪？
“你去镇上汽车站找找。她可能坐车去你姥姥家了。”
“姥姥三年前就没了。”
“那我不知道了。”
“李翠，你就不能帮着找找？她好歹养了你二十三年——”
“孙浩。”我打断他，“她养我二十三年，我差点死在她手里。你让我帮她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
“啥意思？差点死在她手里？”
我犹豫了一下。
上辈子那碗雄黄酒的事，我没有证据。周桂兰在粽子里下毒的事，我没有证据。我死过一次的事，也不能跟任何人说。
“没什么。你找吧。找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挂了电话。
张秀兰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妈，吃粽子。”
张秀兰没有追问。但她看了我很久。
那种眼神我认识——上辈子我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那是心疼，不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