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舟的车祸不重。
右手骨裂,轻微脑震荡,短期内不能工作。
许母在医院给我打电话。
说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手上的留置针,要下床找我。
“听澜,妈求你了,哪怕来一分钟也行。他就想看你一眼。”
我对着电话说:
“麻烦您转告医生,病人想见谁,不属于急救范围。”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是许母压抑的哽咽声。
我挂了。
我太了解许砚舟了。
他出车祸那晚追我的车,是他自己冲到马路上的。
他选择用伤口绑架我的愧疚。
这招,三年前管用。
现在不好使了。
第三天,快递员抱着一个大纸箱来超市找我。
我拆开外包装,里面是一沓信。
信封上写着:
请沈听澜亲启。
我拿起来掂了掂重量。
然后走到后门,招呼收废品的王大爷。
“大爷,这堆纸您称多少钱。”
王大爷翻了翻。
“这不是信吗?”
“废纸。”
卖了两块三。
我把零钱投进了超市门口的捐款箱。
第七天,又来了快递。
是铂金单钻戒指,内圈刻着四个字只给听澜。
我没有要签收。
他问备注写什么。
我想了想。
“二手深情,拒收。”
快递员愣了一下,低头打字的时候嘴角在抽。
我觉得很累。
许砚舟到底要多久才能明白,问题不是他道歉的姿态够不够低,而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第十天。
这次寄来的是文件袋。
里面林晚棠曝光的营销合同。
他附了纸条。
“我愿意亲手撕掉假人设,只求你相信,我爱你这件事是真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给他发了这段话以来的第一条短信。
“真的爱,不需要营销。”
发完我就后悔回复了他。
因为我知道,任何回应对许砚舟来说都是信号。
果然。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来超市开门准备备货。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粽子窗口外面,排在第一位。
我打开卷帘门。
他只是在窗口递了三块钱。
“一只白粽。”
我让员工递给他。
他接过粽子,站在门口的长椅旁边,抬头看我。
“以前每年端午,都是我给你剥粽子。”
“今年……还能不能让我剥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骨裂的右手和吊着的绷带。
“你自己吃吧,别浪费粮食。”
他坐下来,笨拙地用左手剥粽叶。
早上七点,排队买粽子的人多起来了。
有几个本地的大妈看见他的样子,开始劝我。
“姑娘,人家都伤成这样了,你就心软一下嘛。”
“年轻人吵架哪有隔夜仇啊。”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店外的公告大屏。
林晚棠的直播录屏。
豆在幼儿园叫我坏阿姨的视频。
全家福画。
一帧一帧,循环播放。
围观的人全闭嘴了。
我对着大妈说了一句话:
“各位,别替受害者原谅。”
许砚舟低下头,把没吃完的粽子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他站起来,看着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林晚棠,我们会不会顺利结婚?”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问题从来不是她,而是你觉得我好骗。”
他的肩垮下去了,整个人缩了一圈。
这时候,路边停了黑色商务车。
周聿白撑着伞走过来,礼貌地对我点头。
“沈总,合同准备好了,方便现在走吗?”
我拿了包,上了车。
从后视镜里看到许砚舟站在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追。
车开出两个路口,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提醒。
发件人:许砚舟。
附件是他名下全部股份的代持协议。
受益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留言只有一行字。
“这次不是补偿,是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