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辞跪在泥水里。
曾经颐指气使的钦差大人,此刻连尊严也不要了。
“桑黎,我愿意放弃一切!”
他仰着头,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嘶哑。
“我不回京城了!我把钦差的官印交回去,我留在西南陪你!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我看着他,心底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看着陌生人发疯的漠然。
“谢璟辞。”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从袖中掏出一个红木锦盒,当着他的面,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已经有些发黑的骨笛。
那是三年前,他为了讨我欢心,亲手打磨的。
谢璟辞看到那支骨笛,眼底猛的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桑黎!你还留着它!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拿出那支骨笛,双手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骨笛断成了两截。
谢璟辞瞳孔骤缩。
“不——”
他凄厉的惨叫一声,扑过来想要抢夺那些碎片。
我松开手,任由骨笛的碎片掉落在肮脏的泥水里。
“三年前,你用这支骨笛许诺,说会护我一生一世。”
我看着他趴在地上,徒劳的拼凑着那些碎片,一字一句的清算着过去的种种。
“为了你这句诺言,我偷了阿爹的布防图,让你顺利攻破了叛军的营地。我因此被族人唾骂,被阿爹动了家法,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为了你这句诺言,我替你挡下了南疆的寒蛊。每一次发作,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你的真心。”
我停了停,冷笑一声。
“可结果呢?”
“时微一出现,你所有的承诺都成了笑话。”
“她划破一点皮,你都要兴师动众。我痛得吐血,你却嫌我装病博同情。”
“我在祭台上淋了九天的雨,等你来闯阵。你却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连一张字条都懒得多写几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残存的浊气彻底吐出。
“谢璟辞,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我对你的百依百顺。”
“现在我不要你了,你才觉得不甘心。”
谢璟辞浑身发抖,眼泪砸进泥水里。
他拼命摇头,想要反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死死攥着那两截断裂的骨笛,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鲜血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桑黎,我真的爱你……我只是被她蒙蔽了双眼……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哀求,转身挽住赫连铮的手臂。
“阿铮,我们回去吧。”
赫连铮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好。”
他冷冷的扫了谢璟辞一眼,护着我转身走进了院子。
砰的一声,院门被死死关上。
将他的哭嚎隔绝在外。
门外,时微的惨叫声突然响起。
“表哥!你干什么!放开我!”
谢璟辞掐住时微的脖子,将她按进泥水里。
“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桑黎!”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