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盈盈施施然迈开步子,走至近前。
老太君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极其亲昵地唤了声“乖孙女”。
那假苏震鸣也喊了一句母亲,她点头应了。
看向我时,嘴边却溢出一抹冷笑:
“果真是你这个祸害。”
我惊愕地僵在原地。
只听老太君慢条斯理地拔高了音调:
“昔日你那不知廉耻的娘,不知同谁怀了你这孽胎。”
“未婚先孕,无名无分,谁知你身上流着哪家无赖的血。”
“我儿心软,给你这野种撑了一把伞。”
“如今你竟敢学你那狐媚娘亲,妄图夺走嫡女的位置,贪图侯府夫人的富贵?”
老太君呸了一口:
“真是白日做梦。”
我愣住了。
周围的宾客交头接耳,鄙夷的目光如利刃:
“这女子当真疯得不轻,连苏老太君的名声都敢编排。”
“沙场上下来的泼妇,半点规矩风骨也无,原来是个血脉低贱的野种。”
祖母微微侧身。
她襟前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
那曾是苏家的掌家信物,也是她拉着我的手,说要留给我的东西。
她冷脸朝我逼近,手中的拐杖狠狠抽在我背上。
“老身行得正坐得端,今日就是要打你这居心叵测之徒!”
“无耻妖孽,今日便全了我苏家的门风!”
“带着你阿娘那套下作做派滚,我苏家绝无你这般肮脏的血脉!”
我浑身气血翻涌,眼眶通红地反驳:
“一派胡言!我代兄出征三年,在边关替苏家九死一生!”
“我的祖母向来端正慈爱,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腌臜话!”
苏盈盈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当真是疯癫之症,满口胡言,不如送去疯人院圈禁。”
我咬破了嘴唇,盯着眼前那个面目可憎的老人。
从前在老宅,凡是我想要的,祖母总是翻遍库房塞给我。
我要远征,她便日日去佛前跪经。
她说我是苏家最硬的骨头,是她最大的骄傲。
可眼前的这个人,为何会陌生至此?
“我要见圣上,去御前击鼓,你们都在瞒天过海。”
我哆嗦着试图从怀中摸出圣上钦赐的金令。
可老太君重重一拐杖砸下来,直接将那金牌击飞了出去。
“大胆刁民,还想去御前告御状,扰乱朝廷安稳?”
苏盈盈几步跨下台,一脚将金牌踢进了远处的臭水沟里。
“如今天下太平,岂容你在此生事?”
父亲还被扣在宫里,若是得知我受此屈辱,定会拼死护我。
“把金令还我!你们这般阻拦,定是心中有鬼!”
苏盈盈似乎被彻底激怒,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撕扯扭打起来。
“本想给你一条生路,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小姐成全你!”
围观的宾客和兵卒顿时叫好起来:
“少夫人打得好,就该狠狠教训这不知廉耻的市井无赖!”
“侍卫都愣着作甚,快上前去将这疯妇擒住!”
老太君打了个手势,几个亲兵再次死死绞住我的双手。
我被强行押解到苏盈盈脚下,她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过来。
巴掌声清脆不已,夹杂着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
“本小姐便是当众剥了你的皮,苏家与侯府也护得住我。”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是老太君用那拐杖,发狠地戳向我的身体。
她满脸狞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凑到我耳畔:
“当真是忍够你了,要不是为了让你卖力出征,老身何至于陪你演了十几年的祖孙情深?”
“今日正好永绝后患,连同你那死去的娘,一起下地府去吧!”
极度的痛楚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咳咳……”
台下的宾客们终于变了脸色:
“当真要在侯府闹出人命吗?”
“左右不过是个冒牌货,死便死了,谁会替一个死人申冤。”
老太君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拭着拐杖上的血迹:
“死透了才干净,省得留着这祸害,耽误了我家盈盈的青云路。”
苏盈盈更是得意扬扬:
“区区一个连祖籍都入不了的贱种,死了朝廷也绝不会过问。”
然而,她面上的笑意在下一瞬骤然凝固。
侯府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轰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漫天尘土中,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手握长剑。
他浑身是伤,残破的银甲被鲜血浸透,却仍然向我冲过来。
贺云礼目眦欲裂,朝着高台怒吼:
“放开宁宁!你们若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子叫你们全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