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下来了,
但贺川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虽然在法律上,
逃脱了刑事制裁,没有被立刻送进牢房。
但在道德和职业操守上,
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系统内出具了通报批评的文件,直接传达到了每一个基层单位。
上头撤销了他过去积累的所有立功记录,
吊销了法医执照,永远开除出公安队伍。
曾经被当做全市骄傲、媒体争相报道的首席法医,
彻底身败名裂。
现在的他,只要走出大门,就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立刻联系中介把别墅卖了。
房子里的每一寸地板、每一个沙发垫,
都让我觉得倒胃口。
低价急售出去,拿到全款后一分钱没留,
钱全部捐给了红十字会,指名用来资助那些患有罕见病的儿童。
既然当年以生病的理由拒绝救护念念,
那这些钱就留给真正需要活下去的孩子。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
去警局办最后的户口迁移手续。
办完流程从大厅出来,最后一次见到了贺川。
第一眼我甚至没有认出他。
彻头彻尾的流浪汉模样,身上再也没有半点曾经的清高做派。
大冬天的,
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烂军大衣,
上面结着一层黑硬的油污。
头发全是打结的枯草,黏在头皮上。
哪怕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都能清楚闻到身上散发着的一股馊味,
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坐在警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芭比娃娃。
那是曾经给念念买的生日礼物。
娃娃的四肢已经被折断了,塑料脸颊上全是脏泥巴。
“念念乖,爸爸带你去抓坏人……爸爸用刀切开他们的肚子,”
“顺着胸腔一直切到底,给你报仇好不好?”
埋着头,手指僵硬的抠着娃娃的眼睛,对着娃娃神经质的嘟囔着。
眼珠一动不动,嘴角挂着黏浊的口水。
周衍跟在我身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对我说道,
“嫂子,他脑子瓦塌了。”
我看了一眼周衍,等下文。
“现在天天在局里门口转悠,非说要去解剖室上班,说念念还在解剖台上等着他收尸。”
“局里看他可怜,没往死里赶他,只能让门卫盯着防着。”
摇了摇头,周衍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唏嘘。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以前有重度洁癖,哪怕桌上沾一点灰都要洗三遍手,
现在却趴在满是烟头和痰迹的路面上。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
停下了嘟囔,贺川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
突然亮的吓人,眼白里布满血丝。
“南枝!老婆!”
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直接从地上扑腾起来,跌跌撞撞的朝我扑过来。
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带冰的石板路上,
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黑印。
脸色变了,周衍下意识的拔枪挡在我面前。
没等拉开保险栓,
贺川已经冲到了近前,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我脚边。
试图用这种最不要脸的动作来乞求我哪怕一丝心软。
“老婆,带我回家吧……我把念念哄睡了,你看,睡得多香啊。”
哆嗦着满是冻疮的手,把那个脏兮兮的娃娃举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血里的男人。
抬起脚,没有踢他,
只是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触碰。
“贺川,好好活着。”
看着他乱糟糟的头顶,我语气出奇平静。
“你的地狱,还没到底呢。”
活着受尽白眼,
活在满脑子切开女儿身体的幻觉里,这才是他应得的刑罚。
没有再多看一眼,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听懂这句话,
转身拉开车门,上了周衍安排送我的车。
车子发动,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
后视镜里,贺川抱着残破的娃娃,
在漫天的大雪中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