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言握着那部手机,整个人僵住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那些医学名词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那边得不到回复,挂断了电话。
周修言突然扬手,狠狠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淌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陈斯的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接通的每一声都那么漫长。
“喂?修言你……”
周修言打断他,声音又急又哑。
“她现在怎么样?吃东西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陈斯的声音很慌。
“周哥,宋昕然不见了。我刚打完电话推门进去,床上是空的。”
周修言已经跑了起来。
等他喘着粗气冲进病房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头柜上那杯水还在,一点热气都没有了。
被单的褶皱还保留着躺过的形状,但人不见了。
周修言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
那杯水的旁边,多了一枚银戒指。
表面已经被磨得发暗了,上面的花纹模糊不清。
周修言走过去,拿起来。
大学时候,学校后门有一家手工银饰店。
两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在老板的指导下自己打戒指。
他笨手笨脚的,锤子砸了好几次手指。
她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枚戒指的内侧,两人的首字母。
她把它留下了,连同这五年的一切,一起留在了这张空荡荡的床头柜上。
周修言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手机。
“立刻帮我调医院所有的监控,找一个人。”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今天上午所有从本市到佳城的火车票购买记录,宋昕然,身份证号我等下发给你。”
与此同时,火车到站。
我坐公交赶往医院,脚后跟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
导诊台的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认出了我。
“宋女士,节哀。”
我点了点头,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
在太平间外面的小房间里,工作人员把一个深棕色的骨灰盒递到我手上。
妈妈是一个很小个子的女人,一米五几,九十斤出头,缩了水之后只剩一把骨头。
她的骨灰盒也很小,抱在怀里刚刚好,像小时候她抱着我一样,大小刚刚好。
妈妈生前最惦记的事情,是我的婚事。
她第一次见周修言就对他赞不绝口。
“这小伙子能吃苦,不娇气,是个过日子的好孩子。你和他在一起,妈放心。”
后来每次通电话,她都会问一句。
“小周最近怎么样?你们有没有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我总是含糊其词地说快了快了,等我们工作再稳定一点。
现在她走了,到死没能看见我结婚。
我抱着骨灰盒往医院大门口走。
还没走出去,听见了匆忙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
周修言站在我面前。
不过半天没见,他领带歪了,衬衫的领口敞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得了白血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周修言,让一让,你挡着我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