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言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一条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几秒钟后,我的手机弹出一条银行短信通知。
我看了一眼,然后对他们说。
“谢谢,你们可以走了。”
那天之后,我辞了所有工作。
先给妈妈买了一块向阳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五十岁那年照的,笑得很温柔。
其中一部分钱我偷偷存进了吴姐的卡里,等她发现的时候,我已经上了高铁。
手机震了一路,全是她发来的语音。
每条都六十秒,我没点开,我知道她在骂我。
我没有攻略也没有计划,甚至没有目的地。
哪里有车次就去哪。
凌晨四点,我和一群裹着棉服的人在观景台等日出。
当第一缕阳光照到雪山顶上的时候,整座雪山染上了金色。
身边有人赶紧拍照,也有小情侣趁机接吻,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这话我好像也和周修言说过,不过都不重要了。
之后我又去看了海,海水比我想象中更咸。
浪花扑到脚面上,冷的人一激灵。
我光着脚在沙滩上走了很久,捡了几个贝壳。
趁着最后一段时间,我吃了好多之前没吃到过的美食。
两个月过去,我看了日历才知道,三个月已经用掉一大半。
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先是牙龈出血,然后是迟迟不退的低烧。
周修言和医生劝过我很多次,劝我去治疗,我通通没回。
剃光了头发躺在病床上,还不如出来走一趟。
最后一站,我选了极光。
我用掉了银行卡里剩下的钱,买了一张机票,又订了一间小木屋。
房东是个挪威老太太,我们虽然语言不通,但总能一起笑。
我在小木屋住了八天,每天都在露台等极光。
第九天,骨头里的痛比往常更强烈,我吃了两片止疼片,在露台上坐了很久。
星星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见一道绿色的光。
淡淡的,像被风吹过的轻纱。
它那么壮观,几乎占据了整片天空。
整个世界,只剩下绿色,黑天和满目的星星。
我忽然感到宇宙太大了,我们不过是一粒小小的尘埃。
我的爱,我的痛苦,我的不甘,放在宇宙的尺度上,连尘埃都算不上。
极光在天空上变换了很久,久到我眼皮开始往下坠。
我觉得很冷很冷,闭上了眼。
周修言从木屋后冲出来的时候,雪地被他踩出了一串脚印。
这一路的旅程,他一直默默跟着我。
此刻他跪在身边,双手捧起我的脸。
“昕然,你醒醒,极光还没完,你睁开眼再看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