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路明峥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见我时,愣住了。
「怎么出来了?」
他走过来,伸手想扶我。
「我发烧了。」
我避开他的手,自己扶着墙走回卧室。
路明峥跟进来,从抽屉里拿出退烧药和温水。
「吃完药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复查。」
他把药递给我,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第二天早上。
我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等他。
路明峥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皱起了眉。
「坠胀?有没有见红?」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我。
「好,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走到我面前。
「云蓉,令仪肚子有点不舒服。」
他拿起车钥匙,语气看似商量,但已经决定好了。
「你只是常规复查,她那边可能更急。我已经给你叫了车,在楼下等了。」
我直视着他。
「路明峥,医生说我今天必须有家属陪同。」
「我知道。」
他弯下腰,替我把围巾系好。
「你先去,我处理完她那边,就去医院找你。」
他没等我回答,转身匆匆的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了下来。
我一个人坐进网约车里。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
「路先生安排的真周到,连车费都提前付好了,还特意叮嘱我开稳点。」
我对着窗外发呆。
「是啊,他很周到。」
他总是能把每件事都安排的很好。
唯独不需要他自己在场。
复查的结果不好。
医生看着B超单,皱着眉。
「子宫内膜恢复的很慢,宫腔里还有积液。」
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空着的位置。
「家属今天又没来?」
「他有急诊。」我轻声说。
医生叹了口气。
「路太太,术后照护不足,加上情绪波动,都会影响身体恢复。」
「下次复查,必须让家属一起来听医嘱。」
我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医院大门,我给路明峥发了条消息。
「复查结束了。」
十分钟后,他回了。
「好,回家休息,我晚点看单子。」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听见一阵搬东西的动静。
家政阿姨正从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抱出一个大纸箱。
那间房,是我们给孩子准备的婴儿房。
流产后,那扇门就一直关着。
纸箱里是没拆封的连体衣,奶瓶,还有一箱星星贴纸。
「太太,您回来了。」
阿姨看见我,有点尴尬。
她把纸箱放在地上,搓了搓手。
「路先生吩咐,把这间房先空出来。」
我走到房门口,往里看。
原本放婴儿床的位置,换成了一张孕妇躺椅。
旁边的矮桌上,摆着温奶器和几盒孕妇饼干。
「他说,冯小姐以后产检完可以临时在这里休息。」
阿姨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说不会住太久的。」
我盯着那张躺椅。
那个房间的布置,曾经是冯令仪陪我一起挑的。
星星贴纸是她笑着帮我贴的,她当时信誓旦旦的说,要给未来的干儿子最好的礼物。
现在,她堂而皇之的躺在了那里。
大门响了。
路明峥扶着冯令仪走了进来。
冯令仪脸色苍白,手里还拿着一张B超单。
路明峥抬起头,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他松开扶着冯令仪的手,朝我走过来。
我指着那间房。
「为什么动这个房间?」
路明峥走到我面前,声音放的很软。
「云蓉,我以为你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了。」
「那个房间一直空着,你每次路过都绕着走。留着也是折磨,不如先让令仪用几次。」
我望着这张看了三年的脸。
没有再问。
转身回到卧室,我从抽屉最里面翻出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我第一次看见孩子时的B超单。
那时路明峥说,他以后每次都陪我去听胎心。
我拖出角落的行李箱,随便扔了两件衣服进去。
我把婚戒摘下来,放进那个空的病历袋里。
又把那张已经卷边的B超单压在戒指下面。
病历袋的封面上,还写着冯令仪的名字。
我把病历袋放在玄关柜上。
路明峥的脚步声停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