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也没回答他。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很久没有说话的对话框,把那条十三秒的语音重新转发给了他。
然后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路明峥站在原地,点开了那条语音。
手机里,传出我带着哭腔的声音。
「明峥,我好疼,你能不能回来?」
背景音里,还有玻璃水杯摔碎的声音。
路明峥听第一遍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听第二遍的时候,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的厉害。
第三遍还没听完,他的眼圈红了。
他曾对我说,他没听见。
我知道他没听见。
因为后来我看见那条语音显示了「已读」,却没有等来他的一句回复。
路明峥猛的回想起来,那天上午,他在开车带冯令仪去办事的路上。
手机一直放在副驾驶的储物槽里,是冯令仪替他拿着的。
路明峥红着眼冲到了冯令仪的住处。
他把手机屏幕死死怼在冯令仪面前,声音哑的吓人:「那天上午的这条语音,是你点的已读,对不对?」
冯令仪脸色煞白,踉跄退了一步。
「我……」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崩溃的哭了出来。
「是!是我点的!我只是怕你分心,你当时正在帮我处理离婚的烂摊子,我不能让你走……」
路明峥没有再替她找任何借口。
他看着面前这个他一路护着的女人,如坠冰窟。
「那天,我的孩子,正在流产。」
路明峥摔门而去。
或许是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路明峥的庇护,冯令仪彻底慌了。
那天下午,她红着眼睛堵在了我回家的路上。
看着我平静的脸,她压抑许久的嫉妒终于爆发了。
「云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你什么都不缺!你有钱,有家世,有路明峥全心全意爱你。而我呢?我刚离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只是想要他一点点的照顾和依靠,这有错吗?」
我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我什么都不缺?」我冷冷的看着她,「冯令仪,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学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是谁把饭卡塞给你的?你为了打工挂科差点毕不了业,又是谁熬夜整理笔记,按着头给你补课的?」
冯令仪的哭声一滞,眼神开始闪躲。
「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毫无保留的对你好。可你呢?」我向前逼近一步,毫不留情的撕开她的伪装,「你根本不是想要什么依靠,你只是嫉妒我。你觉得不公平,所以你想抢走属于我的一切,过我的人生。」
冯令仪张着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理会她,直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傍晚。
我在康复中心的会议室里,参加了第一次互助小组。
围坐在一起的女孩们,都在讲自己失去的经历。
顾乘风坐在角落的位置。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也没有替任何人总结。
轮到我的时候。
我第一次完整的说了那天发生的事。
从剧痛,到等待,到自己签字,再到被最信任的朋友和丈夫同时背叛。
说到最后,我居然没哭。
只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点。
顾乘风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
「你做的很好了。」他轻声说。
走出康复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明峥站在大门外的路灯下。
他手里捧着一个纸箱,里面是那盏月亮灯。
「云蓉。」
他走过来,声音哑的听不清。
「我把那个小房间恢复原样了。躺椅搬走了,灯也重新挂上去了。」
我看着那盏没有通电的灯。
「房间能恢复,人不能。」
我绕过他,走向公交站。
他在我身后,攥着月亮灯的电线,手指勒出红痕。
「那我呢?」
「我还有没有机会……慢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