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回到了房间,红着眼睛收拾东西。
这间屋子我住了三年,到头来还是留不住。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从身后拿出那本错题本。
“你弟弟我已经打过了,三十鞭。”
“你比他大几分钟,做姐姐的让着点,没必要一针一线地计较。知道错了,就记下来吧。”
说着,我妈翻开错题本,推到我跟前。
我看着本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沉默良久,我才拿起笔,翻开本子。
纸张泛黄,密密麻麻写满了我从六岁到十八岁的错。
翻页的瞬间,一帧一帧在我脑子里过。
八岁,沈知远砸碎了我的存钱罐,我推了他一下。
我有了第二条错:以大欺小,有失长姐体面。
十岁,沈知远撕了我的作业本,我没忍住骂了他一句。
我妈罚他不许吃饭,却让我在错题本上写下:言语刻薄,有辱门风。
十二岁生日。
我和沈知远从小一起过生日。
往年都是一个蛋糕,蓝色的,他喜欢的颜色。
那年我说我想要粉色的,沈知远当场闹了起来。
我妈让他跪祠堂,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以为她答应了。
结果生日宴那天,我妈请了所有亲戚。
吃饭时两个蛋糕被推上来,一个蓝色,一个粉色。
我以为她终于肯给我一个粉色的了。
没想到,我妈拿起那个蓝色的蛋糕,高高举起,当众摔在地上。
奶油溅了一地,亲戚们都愣住了。
我妈说:“这是弟弟跟姐姐争的惩罚。”
然后她转身看向我,笑着说:“知微,来,把你昨天的忏悔和道歉,当着大家的面读一遍。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了。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
我站在人群中间,翻开错题本,麻木机械的念出声:
“2019年10月9日,知微为争蛋糕,与弟弟置气,没有长姐之德。”
我念完,亲戚们鼓掌。
有人夸“知微真懂事”,有人说“沈老师教女有方”。
我妈端着一碟切好的粉色蛋糕递给我。
“知微,妈不是不给你买粉色的。妈只是希望你记住,做人不能太争强好胜。”
我接过来,奶油是甜的,咽下去是苦的。
思绪拉回来,我握着笔,低头看着错题本上的最后一页空白。
笔尖落下,墨迹洇开。
【2025年6月3日,知微为一间猫房,与弟弟……】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抬起头。
妈妈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发,满意的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窗外的知了叫了一整夜。
我躺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次日一早,沈知远早早地守在了我的门口。
我一开门,他就走进来。
我看见他胳膊上新旧交叠的伤痕,青一道紫一道,触目惊心。
他从背后摸出一个本子,递给我,笑的嘲讽。
“听妈说你的错题本快记不下了,我给你买了本新的。都是要去清北的人了,可得‘以身作则’,别再有记不完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