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抠得满嘴是血,浑身颤抖地瘫软在地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窒息和死亡。
然而,包厢里没有惊慌,没有救护车的笛声。
我妈剥虾的手停了停。
随后,她看着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我,嘴角缓缓扬起笑容。
她和周听雨对视了一眼。
接着,整个包厢里,爆发出了她们的笑声。
我妈邵凤琴慢条斯理地扯下一张湿纸巾,擦着手,将剥好的虾放进了姐姐的骨碟里。
她冷笑一声道。
“周听雪,二十年了,你装得连自己都信了吧?”
我瘫在地上,手指还卡在喉咙里,抠出来的鲜血混着唾液滴在地上。
我大口喘着气,等待着过敏引起的喉头水肿和窒息。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除了胃部那如刀绞般的痛感,我的呼吸无比顺畅,身上也没有起一颗红疹。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周听雨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听雪,你这演了二十年的‘肉类过敏’,今天怎么不灵了?演砸了吧?”
“不,不是的……我四岁那年,和你抢了一块排骨,就全身起疹子,差点死掉……”
我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后来长大了些,我偷吃了一次肉,又被送进医院,休克抢救……怎么,我怎么这次吃肉没过敏了……”
听见我的话,我妈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看小丑一样看向我。
“过敏?那是因为我那天在肉里放了你最爱吃的蜂蜜。”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你对蜂蜜重度过敏,你自己不知道,我这个当妈的还能不知道?”
我妈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
“你四岁那年,非要跟你姐抢排骨吃。抢不过,还敢推你姐。那时候我就想,得给你立个规矩。”
她咽下肉,语气平淡。
“所以,只要我做肉,锅里就会放两勺蜂蜜。”
“我就是要让你以为,你这辈子只要吃一口肉,就会死。叫你再敢跟你姐抢!”
“不过,谁知道你这么蠢,竟然真的信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家里省了多少肉钱,你姐也多吃了多少营养,多划算啊。”
此言一出,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滴落,我已泣不成声。
周遭的亲戚们见我这样,也只当是看个傻子,听个笑话,跟着我妈和我姐一起笑话我。
“还有这种傻子,骗她吃肉过敏,竟然真的相信。”
“真是的,看起来就没有听雨机灵。”
“怪不得姐姐长得水灵,妹妹长得跟鬼一样。”
……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因为“肉类过敏”这个谎言,我成了家里的异类和累赘。
每一次饭桌上,我看着他们大口吃肉,而我只能就着盐水吃青菜。
甚至因为营养不良,我的个子比周听雨矮了足足一个头,我的身体更是因为过度瘦,现在跟个老奶奶一样,身体佝偻,皮肤全是褶皱。
这二十年里,每当我流露出一点对肉的渴望,我妈就会戳着我的脑门骂。
“你是个要债的鬼!简直是废物,吃块肉就能要了你的命,生你有什么用!”
原来,这只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驯化。
就因为四岁那年,我同姐姐抢了一块肉。
我死死攥着帆布包,指甲抠进肉里,眼泪喷涌而出。
胃部的疼痛在这一刻陡然加剧,一股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上涌,我硬是死死咽了回去。
我盯着我妈,一字一顿,声音颤抖得像要碎掉:
“妈,我没装,我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