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着手拉开包链,把那张被我捏得稀烂的胃癌确诊单掏出来,狠狠砸在餐桌上。
我冷着声音。
“我得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十天。”
听见这话,包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我妈瞥了一眼桌上的确诊书,又看了看我惨白的脸。
一秒,两秒……
她突然嗤笑一声。
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端起面前那盆吃剩的红烧肉汤,浇在了那张诊断单上。
肉汤瞬间洇湿了字迹。
“周听雪。”
我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厌恶。
“编,接着编!”
“不就是让你出洋相,现在嫌丢人了,才拿这种病来咒自己?还胃癌晚期,演什么呢?”
“今天是你姐订婚,别在这儿撒谎丢人,不就是二十年不能吃肉吗?”
她顺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肉包子,一只手薅着我的后脖颈,将肉包子往我嘴里狠狠塞去。
“来来来!你不是想吃吗!吃啊!”
我的胃绞痛越来越厉害,鼻尖肉包子油腻的味道让我忍不住想吐。
“呕——”的一声,我吐了出来。
呕吐物里还混杂着血丝。
可我妈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妈嫌恶地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死远点,别死在你姐订婚宴上,晦气!”
周听雨也点点头,白了我一眼。
“就是,恶心死了。”
她转头搂过未婚夫的手,和亲戚们解释。
“大家吃好喝好!别被她影响了好心情。”
“我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现在怕是嫉妒我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故意整这死出呢。”
众人哄堂大笑,只有我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眼泪,混杂着肉包子的汁水,像个疯子一样。
我低头看着自己骨瘦嶙峋的手,墙壁上的镜子倒映出我的样子。
脸颊凹陷,面黄肌瘦,因为太瘦,眼珠子都快要凸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明明已经是最小号,还是大了,搭在肩膀上,露出我胸前的肋骨。
真是……比女鬼还恐怖……
我看着他们的笑容,又看着那张已经被毁了的诊断书。
突然,我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眼泪和着脸上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我撑着桌角,摇晃着站起身。
胃里的血腥味已经顶到了嗓子眼,我死死咬着牙,没在他们面前吐出来。
“好。”
我背上包,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还未走出酒店。
身后,我妈冲我喊道。
“你去哪?你姐下个月结婚,男方家要买车,你卡里打工攒的那五万块钱,明天取出来给你姐。”
我停下脚步,手扶在门把手上。
胃里的血已经涌进了嘴里,我强行咽下去,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落下一句话:
“妈,那笔钱,我留着买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