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掀翻椅子的怒骂声:“死丫头!你咒谁呢!有种你这辈子都别死回来求我!”
我直接坐上了回乡下老屋的客车。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唯一遗产,一个荒废了近十年的土砖房。
在客车一直开到深夜,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打包盒。
里面盛着一团黏糊糊、黑漆漆的东西。
仔细看,那是几颗鸡头、一堆鸡屁股,还有几根被咬得光秃秃、带着牙印的鸡脖子骨头。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我妈那带着施舍和命令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听雪,别在外面死撑了。你姐吃剩的鸡脖子我给你打包了,你现在滚回来跪下认个错。这件事,老娘就当过去了。”
“不让你吃肉,这么件小事,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还装病骗我。”
“要不是我不让你吃肉,你能有这么好的身材吗?”
我看着那条语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
回了老宅,看着杂草丛生的破院子。
我没有急着打扫,而是搬了几块砖头,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土灶。
我打开手机,看着银行卡的余额五万块。
这一次,我不准备再向以前一样,把自己辛苦赚的钱全部给我妈,也不准备存钱去医院做那毫无意义的化疗。
我去了镇上的集市,买下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肥美、最新鲜的肉。
整整两提红烧肉排骨,还有一整只现炸的油亮炸鸡。
回到家,我用颤抖的手,夹起一块炖得烂熟、裹满酱汁的红烧肉,放进了嘴里。
可是,预想中的美味并没有出现。
我的胃早已彻底坏死,甚至连唾液腺都因为长期重度营养不良而退化。
那些油腻的肉在我的舌尖上,吃不出任何甜咸,有的只是恶心。
“呕——”
第一口肉刚咽下去,一股恶心涌了上来,我连滚带爬地趴在灶台边,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不止有没有嚼碎的肉,还有一口黑红色的鲜血。
可我像是个疯子一样。
我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眼里含着泪,又夹起了一块排骨,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塞去。
“真甜啊……”
我自言自语,满脸都是泪。
我吃一口,吐一口。
那些我渴望了二十年的肉,如今就在我面前,却再也吃不出味道了。
我只是想把这二十年从未尝过的味道在死前全部吃一遍。
我想替四岁那年因为和姐姐抢了一块排骨、就被惩罚到休克住院的小女孩,把这口肉补回来。
在老屋的这二十天里,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油尽灯枯。
我越来越虚弱,到了后来,我甚至连去井边打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我还是坚持每天给自己煮一次肉。
即使舌头已经完全尝不出味道。
即使每次吃完,都要趴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吐得满地都是血。
我也依然固执地生火、切肉、下锅。
这期间,我的手机里,不断弹出我妈和周听雨发来的消息。
【周听雨:周听雪,你长本事了是不是?敢关机?我不管你死到哪里去了,明天之前把五万块钱打给我,不然我去你打工的地方闹,让你工作都保不住!】
我妈的语音更是刻薄:
【死丫头,差不多得了。回老家躲着算什么本事?你现在滚回来,跪下给我认个错,把买车的钱出了,我还能让你进家门。】
【装癌症是吧?死了没啊?】
我看着那些骂我的话,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我没有回,只是默默地把这两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强忍难受,撑着没人要的木棍当拐杖,带着口袋里剩下的钱,去镇上的寿衣店,给自己定制了一口喜欢的棺材。
又给镇上的殡仪馆交了一笔加急费,预约好十天后上门收尸。
我对殡仪馆的师傅说,“十天后,直接来这里就行。钥匙我就挂在门梁上,进来直接抬走,火化完,把我放棺材里,然后埋在我外公旁边,我想和他近一点。”
交完最后一笔钱,我的卡里只剩下最后的0.35元。
到了晚上,我躺在那口散发着淡淡木香的红棺材里,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
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到最后我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毫无负担地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