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月落凤仪宫 > 4

我把药单折好,放进袖中。
陆姑姑急了,伸手拦我:“姑娘,这一张也不能带出去。”
“姑姑留着,迟早也会被翻走。”
她不肯松手:“姜姑娘,太子如今是国本。你若闹开,毁的是殿下。”
我看着她。
“我没有要毁他。”
陆姑姑眼圈微微发红:“可宫里没人会信。”
这话是真话。
宫里不怕委屈,怕麻烦。
一个无名无分的生母,比麻烦更麻烦。
我把药单收好,推门出去。
回偏殿的路上,御前的人已经等在宫道尽头。
内侍弯腰:“姜姑娘,陛下召见。”
我跟着他到了勤政殿。
皇帝还没歇,案上摊着玉牒入宗庙的礼单。
他没有让我跪。
“太医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站在殿中:“偏殿也快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了。”
皇帝看着我。
他这些年待我不算刻薄。
孕中我夜里抽筋,他曾让御前送过药油。阿稚出生前,他来偏殿看过我一次,那天雪很大,他站在炉边,问我缺什么。
我那时说:“想要孩子平安。”
他说:“会的。”
现在想来,那句话他没有骗我。
他只是没说,平安以后,孩子会是谁的。
皇帝从案上拿起一封折子。
“朕可以封你为昭媛,赐你长宁宫偏院。皇陵不必去了,以后太子生辰,你也可入宫见他。”
听起来很体面。
昭媛,独院,生辰入宫。
每一条都是恩典。
我问:“陛下觉得,我今日去太医院,是为了讨封号?”
他眉心皱了一下:“照月,太子不能有两个母亲。”
我抬头看他。
“他有。”
殿里安静下来。
我慢慢把下一句说完:“只是其中一个,被你们改成了姨母。”
皇帝脸色沉了。
“姜照月。”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我没有退。
“陛下放心,臣女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冤,不会把殿下推到风口上,也不会去争皇后娘娘的位置。”
皇帝的神色缓了半分。
我接着道:“我只要宗庙密册留名。等殿下长大,至少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他的眼神又冷下去。
“不可能。”
答案来得很快。
快到像是早就放在他嘴边。
我点了点头。
“臣女明白了。”
转身离开前,皇帝叫住我。
“三日后玉牒入宗庙,若出差错,牵连的不只是你。”
我回头。
“陛下放心,臣女知道自己还有姜家。”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也没告诉他。
人一旦被逼到连孩子都不能认,家族这两个字,就没那么重了。
回到偏殿,青杏脸色煞白地迎上来。
“姑娘,箱子又被翻过。”
我走进去。
小虎头鞋没了。
旧脉案还在。
可箱底那只拨浪鼓,不见了。
太子迁宫前,皇后临时补了一场抓周礼。
说是补礼,其实阿稚早过了周岁。
但皇后说,太子入东宫前,总要取个好兆头。
凤仪宫正殿重新铺了红毯,桌上摆着金印、玉圭、书卷、小弓,还有一支嵌玉狼毫。
太后也来了。
她一向少管后宫,今日肯出面,是因为太子入东宫,算半件国事。
我被安排在席末。
皇后没有不让我来。
她大约笃定,我手里已经没什么东西。
阿稚被乳母抱到红毯上。
他今日精神好了些,只是病后脸色还有些许白。皇后坐在上首,一直看着他,连茶也没动。
皇帝示意礼官开始。
乳母把阿稚放到桌前。
“殿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阿稚看了一圈,先摸了摸小弓,又碰了碰书卷。
姜家的人坐在旁边,眼睛都盯着玉圭。
皇后温声哄他:“阿稚,拿金印。”
阿稚没拿。
他忽然往桌角爬了两步。
那里原本空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旧拨浪鼓。
鼓面泛黄,边缘线头磨得起毛,一枚小月牙绣得歪歪斜斜。
我手指倏地收紧。
那是我的。
阿稚把拨浪鼓抓起来,摇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殿里的说笑声停了。
皇后脸色一变,乳母立刻伸手去拿:“殿下,这个旧了,奴婢替您换一个。”
阿稚把拨浪鼓抱进怀里。
“姜姨的。”
他说得很慢。
有些字还不稳。
乳母吓得跪下:“殿下……”
阿稚不肯松手,又摇了一下。
咚。
他抬头看向我,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认的东西,眼睛亮起来。
“阿娘唱。”
满殿死静。
皇后猛地站起。
皇帝也放下茶盏。
太后原本半阖着眼,听见这三个字,终于抬眸。
“谁教太子说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