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去了皇陵。
这是我自己求的。
太后准了密册留名,却不能让一个生母继续住在凤仪宫偏殿。
皇后会怕。
皇帝会防。
阿稚也会被夹在中间,一遍遍被人纠正称呼。
我离宫那日,天难得晴了。
青杏被调回太子身边,临走前来给我磕头。
她哭得眼睛发肿:“姑娘,奴婢以后会好好照看殿下。”
我扶她起来。
“不用替我说话,也别让他为难。你只管照顾他吃药,别让他夜里蹬被。”
青杏点头。
“还有,他若问起拨浪鼓,就说是旧物,不必说别的。”
“为什么?”
我看向宫道尽头。
“他还小。”
小孩子不该替大人承受这么复杂的东西。
车驾停在宫门外。
我刚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姜姨母!”
阿稚跑得摇摇晃晃,乳母在后面吓得脸都白了。
“殿下,慢些!”
他手里抱着那只拨浪鼓。
皇后没有追出来。
皇帝也没有。
只有远处宫墙下站着两个内侍,大约是奉命看着。
阿稚跑到我面前,喘得脸颊发红。
我蹲下,替他理正歪掉的衣领。
“殿下怎么跑出来了?”
他把拨浪鼓举给我。
“给你。”
我看着那枚小月牙。
“这是殿下的。”
阿稚皱着小眉头:“是姜姨母的。”
“殿下留着。”
他不懂:“为什么?”
我伸手碰了碰鼓面。
“以后会用得上。”
阿稚还想问,乳母已经追到近前,跪下请罪:“姜姑娘,殿下偷跑出来,奴婢……”
我打断她:“带殿下回去吧,风大。”
阿稚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他抓得很紧。
“你还回来吗?”
我没有马上答。
宫门外马车等着。
宫门内,所有规矩也等着。
我轻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殿下以后要好好吃药,不许嫌苦。”
他嘴一瘪:“苦。”
“兑半勺蜜。”
“母后说不许。”
我停了停,才道:“那就听母后的。”
阿稚不情愿地点头。
乳母抱起他。
他趴在乳母肩上,冲我喊:“姜姨母!”
我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看见他还抱着那只拨浪鼓。
鼓面上的小月牙在阳光里晃了一下,很快被宫门的阴影遮住。
马车动起来。
我摊开手。
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攥了一颗松子糖。
糖壳碎了。
和三岁宴那日一样。
皇陵的日子清苦。
但清苦也安静。
我住在偏殿,白日抄经,夜里守灯。
每月宫里会送一次东西,有衣料,有药材,也有太子的平安脉案。
脉案不长。
萧蘅,食可,眠安。
偶尔多一句,春寒咳嗽,已愈。
我把每一张都收起来。
皇后没有再见我。
皇帝来过一次皇陵,是祭祖。
他祭完后,到偏殿外站了片刻。
内侍来传话,说陛下问我可缺什么。
我正在剪灯芯。
“皇陵不缺。”
内侍为难:“姜姑娘,陛下还在等。”
我把剪下来的灯芯放进瓷碟。
“那就回陛下,太子平安,臣女便不缺。”
那日之后,皇帝没再问。
第五年,太后病重,宫里传来旨意,让我回京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