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是在唐老丞相的祖籍，南州。”
南州……
从南洲到城都至少要走一个月的路程。
楚烬辞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那这十年，她都不曾回过都城？”
“回陛下，不曾。唐氏确实是十岁才被接回来。”
“不曾……”
楚烬辞喃喃自语，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挥了挥手，暗卫统领退了出去。
之后他从一个锦盒中拿出一个荷包。
摩挲着手上的荷包，他的记忆被拉回许多年以前。
他年幼时还是最不受宠的皇子。
有一次，他随父皇出巡，队伍庞大，他又在边缘，没人注意到他的马受了惊，带着他冲进了密林深处。
等他好不容易从摔晕的状态中醒来，马不见了，周围也全是密林，不见一个人影。
他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寻找他。
就这样，还是孩子的他，在林子中走了三天三夜，几次差点死掉，后来还是他碰到一个上山砍柴的樵夫，才跟着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他好不容易走到皇城，可因为他衣衫褴褛，守卫把他当成了小乞丐。
“哪来的小臭叫花子，滚滚滚！什么皇子？皇子要是不见了，还不满大街寻找？再说根本就没听说有皇子不见？”
“再不滚，就把你剁了喂狗！”
这时他才知道，他本就是宫中的小透明，所以成了没人寻找的弃子。
也是这时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坐上皇位，让所有欺凌过他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然而现实是，他现在还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
饥饿、寒冷、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像个真正的乞丐，开始和其他乞丐一起挣食吃。
可他年龄小，不但抢不到吃的，还经常被打。
为了能活下去，他开始和野狗抢食，却被咬得遍体鳞伤。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饿死在一个破庙里的时候，一双干净的小手递过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小女孩儿之后又把身上所有的干粮都给了他，最后，还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他。
“看着你不像是乞丐，这些钱你拿着，快回家吧，你爹娘该着急了。”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女孩把东西放下就离开了，等他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靠着那些干粮他活了下来。
之后他用这些钱，给自己买了干净的衣裳，收拾干净后重新去了皇城。
他拿出皇子的气魄，指名要见父皇身边的太监总管。
“若是本皇子有半点闪失，父皇定会诛了你们。”
他虽然没见到太监首领，却见到了偷偷寻找他的小太监福安。
就这样，他终于回到了宫里。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忘记了女孩儿的长相，只记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她腰间挂着一个绣着“唐”字的荷包。
一晃多年，他长大成人，却始终没有找到当初救他的那个善良的女孩儿。
后来他到了议亲的年纪。
可没想到，权倾朝野的唐丞相的嫡女唐锦姝，竟会看上他这个落魄皇子。
他知道，这是他争夺大位的绝佳机会，不能放过。
直到那一次宫中的赏花宴。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他记挂了十多年的荷包。
那个少女跟在唐锦姝身后，显得那么不起眼。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立刻走了过去，故作无意地问起那个荷包。
少女，也就是唐月灵，羞红了脸，小声回答：“是我小娘给我绣的。”
那一刻，他认定了，她就是他找了十几年的女孩。
可她只是个庶女，对他的夺嫡大业毫无帮助。
而唐锦姝，背后是整个丞相府。
挣扎过后，他做出了选择，娶了唐锦姝为正妃，唐月灵为侧妃。
在大婚当晚，他偷偷溜出新房去找唐月灵。
他握着她的手，许下郑重的承诺：“月灵，委屈你了，为了大业，本王也没办法。”
“不过，你放心，本王的心里只有你。本王答应你，这辈子，本王只要你为我生的孩子。等本王君临天下，这皇后之位，一定是你的。”
唐月灵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妾身都明白，为了王爷的大业，妾身什么都愿意。”
现在想来，唐月灵当时哪有半分伤心，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