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后,长屋的女人聚在一起做分礼。
按规矩,妻子应该先分到丈夫猎回来的鹿肉和新米。
可姑姑却把我排在了莉雅后面。
莉雅捧着最大的新米,怯生生地看着我。
“南栀姐姐,达恩哥哥昨晚让我先拿,怕我胃不好,需要养。”
她的语气很无辜,眼神却带着挑衅。
我直接用流利的伊班语问在场的老人。
“没有成婚的女人,可以拿走有妻男人的第一份新米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老人的脸色变了。
我把这五年学来的族规,一条条背出来。
我指着姑姑:
“昨晚夺酒,今早分米,您不是心疼孤女,您是在众人面前抹掉妻子的位置。”
莉雅的单薄双肩微颤,泪水断了线。
“我只是想有个家的感觉,南栀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直接怼回去:
“你想有个家可以自己建,不该拆我的。”
族中年轻的女人有人低头偷笑。
甚至有人站出来说,昨晚姑姑的做法确实过了。
我第一次尝到反击的快感。
达恩赶到了。
他先看向我,目光在我绷紧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被莉雅的哭声拽了过去。
我把族规重复给他听,等他当众给我一个态度。
达恩沉默了几秒。
“南栀。”
他声音放得很缓,眼底却藏着为难。
“姑姑年纪大了,当着这么多人,给她留一步。”
“这事,我私下替你讨回来。”
我盯着他,满眼失望,眸光寸寸灰败,如视陌生人。
“规矩落在我身上就是祖训,落在莉雅身上就是刀?”
他脸色难看,想拉我去外面谈。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
“今天不谈私情,只谈规矩。”
姑姑恼羞成怒了。
“外来的女人,学会几句伊班语就敢教训长辈!”
她让人拿出了一段视频。
那是我当年错过父亲临终后,在长屋哭到晕倒的视频。
“你那时候就怨恨长屋,嫁进来根本心不诚!”
姑姑大声指责。
视频是祭祀记录的一段,原本绝对不该外传。
看着视频里那个绝望崩溃的自己,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我看向达恩,他也被震住了。
我以为他会立刻制止姑姑,保护我。
他几步要朝我走来。
可莉雅一个踉跄哭着抓住他衣袖,他脚下一顿,到底是先扶住了她。
我刚赢了道理,却输给了他第一反应里的偏向。
我走过去,夺过姑姑手里的手机,当众删除了视频。
姑姑骂我疯了,族人议论我不敬祖灵。
达恩终于拦在我面前。
他没有护我,喉结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逼出一句:“南栀,先低个头。”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彻底裂开了。
“低个头?我凭什么低头?”
我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我开始清点证件、银行卡、修复工具。
还有父亲留下的那支旧钢笔。
我联系了镇上的船夫,约好两天后清晨送我去机场大巴站。
达恩推门进屋。
他看见我在收箱子,皱起眉。
身躯猛地一僵,脸色骤沉。
他盯着箱子,声音沉了下去:
“……又要走?”
我把箱子合上,平静地看着他。
五年前雨林遇险,他拼死救我,用笨拙中文说“我护你”。
星空下他单膝跪地,为我戴上银镯求婚。
我缓缓开口。
“达恩,你爱我吗?”
他呼吸一滞,避开我的眼:
“……问这个做什么。”
看着他本能地回避答案,我忽然懂了。
我强忍着心脏撕裂般的剧痛,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散心,是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