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广州。
师姐冲过来抱我，手捏我胳膊。
“怎么瘦成这样？”
我笑了笑。
“雨林饮食清淡。”
手机静音一整天。
屏幕上，达恩的名字跳了几十次。
我不接，也不看。
婚房床底的旧皮箱，他终于找到了。
他会先看到伊班语学习本。
前半本是单词：水、米、火、路。
我当年一个词一个词问，像小学生。
后半本变了。
族规备注。
每条规矩旁，标注着“某月某日，姑姑说我拿碗手势错，族人笑”。
“某月某日，祭祀不能碰工具，莉雅提醒时眼神像看傻子”。
他愣住了，继续翻。
翻到牛皮纸袋，里面有车票、航班延误通知单还有医院死亡证明复印件。
他翻过纸背。
一行中文。
“如果那天我不听鸟兆，爸爸会不会等到我？”
他看不懂。
捏着纸条冲出长屋，跑去找镇上华人杂货店老板。
老板读完，抬头看他一眼。
“她说，如果那天不听你话改期，是不是就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
达恩站在店门口。
他手里那张纸被汗浸湿。
他想起来了。
那年雨季。我说右眼皮跳，老家乌鸦叫。
他搂着我说：
“南栀，鸟兆是迷信。路上不安全，我是为你好。”
我信了。
改签了。
父亲没等到。
毒蛇开始咬他的心。
从心脏开始，往四肢蔓延。
每根神经都记起我说“我想回去”时，他皱眉的表情。
莉雅找来。
“达恩哥哥，姑姑叫你去，商量族长候选的事。”
她声音软，眼神却往他手里的纸条瞟。
达恩第一次没动。
他盯着莉雅。
“昨晚视频，姑姑怎么拿到的？”
莉雅睫毛颤。
“我……我不知道。姑姑翻祭祀记录时偶然看到的……”
“是你给的。”
莉雅脸色白了。
“达恩哥哥……”
“滚！”
莉雅哭着跑了。
达恩开始发消息。
“南栀，我错了。父亲的事，是我错了。”
“我不签协议。我去找你。”
我坐在广州修复室，打开手机。
屏幕光照亮我毫无表情的脸。
错？错了五年。
现在才说错。
“离婚协议签好寄来。”
他秒回：
“地址发我。我飞过去。”
我关掉对话框，删掉所有他的联系方式。
达恩抱着我的学习本，冲进长屋议事堂。
他把本子摊在他们面前。
“她学了。她一直在学！”
老人抬眼：“外来媳妇嘛，忍忍就过了。”
达恩掀翻了竹凳。
“她不是来忍的！”
老人们愕然。
达恩眼睛通红。
姑姑拄着拐杖出现。
“你吼什么？为了个中国女人……”
“她是我妻子！”
达恩吼回去。
姑姑冷笑。
“妻子？连鸟兆都不听，害死自己父亲的女人，也配？”
达恩僵住。
原来她们一直这样看我。
原来在他族人眼里，我不仅是外来者，还是不祥人。
他终于看清了。
我的伊班语本子，不是融入的证明。
是五年求生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