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广州博物馆修复组第三天。
我负责整理南洋旧织物资料。
镊子夹起残片，纤维在放大镜下纹理清晰。
工作让我找回自己。
婆罗洲的湿热和长屋的压抑被隔绝在恒温室外。
翻到第七份商业宣传册时，我的手停住。
册子中央印着伊班织纹。
菱形交错，边缘带红。
那是达恩祖母留下的古纹。
族规明文规定，绝不可商用。
我拨通原项目方电话。
对方态度敷衍：
“版权授权人是莉雅，手续齐全。”
挂断电话。
我以为莉雅只是感情上越界。
她连族群禁忌都敢踩。
我把宣传册、族规翻译件和修复记录打包。
邮件发给达恩。
正文只有一句话：
“这是你要保护的人。”
发完邮件，我继续清理织物。
两小时后，达恩的回复没来，项目方打来电话。
“沈老师，达恩先生正在查莉雅的账户，您看这事能不能私了？”
我直接挂断。
达恩的动作很快。
他查到莉雅收了旅游开发公司五十万定金的流水。
合同附件里写明，长屋改造成民宿后，莉雅作为文化代言人拿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她想把整个长屋变成自己的筹码。
达恩在长屋议事堂质问莉雅。
莉雅哭得眼泪直流：
“达恩哥哥，我只是想赚钱修长屋，那些合同我看不懂。”
达恩把银行流水摔在她脸上。
莉雅不哭了。
她抹掉眼泪，下巴扬起：
“她都走了，她一个中国人凭什么占着我们的东西？”
“我拿我自家的花纹赚钱怎么了？”
达恩抢过合同，转身往外走。
“我去取消授权。”
姑姑拄着拐杖挡住门。
“旅游开发能让长屋赚钱，别为了一个离开的女人坏事！”
达恩停下脚步。
“沈南栀离开，不代表她的付出可以被偷。”
“她付出什么了？她连个孩子都没给你生！”
姑姑拐杖杵得震天响。
达恩没再说话，推开姑姑走了出去。
手机震动。
达恩发来语音。
“南栀，我会处理好，我会向你道歉，给我点时间。”
我按下删除键。
我把所有证据提交给博物馆法务部。
我要用法律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三天后。
旅游公司反咬长屋违约，索赔两百万违约金。
达恩的族长候选资格被长老会暂停。
他为了维护我的劳动成果，付出了惨痛代价。
我坐在工作台前，心里没有波澜。
法务部主管推门进来。
“沈老师，旅游公司撤诉了。”
我抬头。
“达恩把长屋后山的地契抵押给了旅游公司，替莉雅赔了违约金。”
“他还签了字，承认莉雅的授权有效。”
主管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达恩托人送来的。”
“他说，长屋保住了，莉雅也保住了。他让你消气。”
我看着文件上达恩的签名。
他永远在保护他的族人，哪怕牺牲我的权益。
我拿起笔，在法务的起诉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起诉达恩个人。他既然承认授权有效，就让他个人承担侵犯我修复署名权的连带责任。”
主管愣了一下，点头出去。
手机屏幕亮起。
达恩发来消息：
“南栀，地契没了，但我自由了。我明天的机票去广州。”
我看着屏幕。
窗外木棉花落了一地。
“好，我在法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