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到广州了。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婆罗洲那么远。
广播里中文滚过,地铁线路交错,手机支付的界面他看不懂。
他困在航站楼出口,给我发定位,说找不到路。
我看见消息时,正对着修复台上的旧织片。
五年前,我站在长屋雨棚下,听不懂伊班语,也是这样被人群和陌生的声音淹没。
那种无助,刻骨铭心。
心软了一瞬。
我关掉对话框,转发了一份机场指引图,和一家酒店的地址。
晚上,他找到博物馆门口。
手里攥着那只银镯。
灯光下,旧银器泛着哑光。
“母亲让我带给你的,”
“她说,如果你不愿戴,也别还。银镯认过你。”
我接过来,把它放进随身的包里,拉上拉链。
没有戴上。
他盯着我空荡的手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他又从背包里拿出新木箱。
柚木的,纹路很新,雕工细密。
箱盖上,伊班族的图腾和中国的回纹交织在一起。
“南栀,我想把我们的两个家刻在一起。”
我看着那些交错的纹路。
精巧,用心,甚至有种天真的野心。
“达恩,五年前,我会喜欢。”
我抬起眼,直视他。
“现在,我只想要一个能自己上锁的箱子。”
他的补偿,他的深情,落在一个早已不站在原地的人身上。
他喉咙动了动。
“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可以,只谈离婚,还有织纹侵权。”
餐厅是他找的,说要吃砂拉越叻沙,我以前喜欢的。
我坐下,胃部隐约抽痛。
回国后饮食紊乱,胃早坏了。
他把菜单推过来,手指点在叻沙那一行。
“我记得你爱这个。”
我把他推过来的菜单,又推了回去。招手叫来服务员。
“一碗白粥,谢谢。”
白瓷碗端上来。
米粒煮得开花,清澈见底。
他看着那碗粥,再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记得的,还是五年前那个会为他努力适应雨林气候的沈南栀。
“对不起。”
“我会签协议。但是……”
他停顿,手指蜷缩。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认识现在的你。”
我用勺子搅了搅白粥。热气模糊了视线。
“你不是不认识我,达恩。”
我放下勺子,眼神淡然望着他。
“你是不在乎,花时间更新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点头,说会尽快把签好的协议寄给我。
我起身准备离开。
餐厅玻璃门外,一个身影撞了进来。
是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