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擦掉嘴角的血,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衣柜里挂满了顾时宴这几年买给我的衣服。
清一色的白裙子。
他不记得我只穿深色。
但他记得林清苑最喜欢穿白裙子。
我把那些衣服连同衣架一起扯下来,扔进垃圾袋。
拉开柜子时一张收据掉了出来。
梵克雅宝定制项链。
上面清楚地写着刻字要求:【Y&Q】。
宴和苑。
我盯着那张纸,眼眶干涩,情绪却出奇地平静。
我拍了张照。
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时宴。
【清苑情绪不稳,我今晚留在医院陪护,你自己早点睡。】
当阳光透过窗帘刺向眼睛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呆坐了一夜。
我胡乱洗了把脸,打车去了医院。
可路过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时,我停住了脚步。
阳光很好。
顾时宴正推着轮椅上的林清苑晒太阳。
林清苑身上还披着顾时宴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
“苏黎姐,你怎么来医院了?”
她仰起头,冲我笑得天真无邪。
“顾老师昨晚守了我一夜,非要亲自喂我喝水,我都说不用了。”
周围路过的护士纷纷侧目。
顾时宴未作反驳,只是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西装的衣角。
“我记得跟你说过,清苑现在受不得刺激,你别来给她施加心理压力。”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他第一反应,是以为我来找茬。
我指了指住院部大楼。
“我来复查。”
林清苑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良性小肿瘤怎么还要亲自跑一趟复查呢?”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
阳光下,那四叶草的吊坠清晰地刻着“Y&Q”。
“好看吗?顾老师说我马上要大手术了,买个小礼物让我开心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
“顾老师连我这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包揽了。”
“师母,你不会介意吧?”
我认得那张卡。
那是我专门办的资助卡。
三年前,顾时宴把林清苑带到我面前。
说这是一个很有天赋但家境贫寒的医学生。
我看她眉眼间有几分顾时宴年轻时的影子,便毫不犹豫地承担了她所有的费用。
我往前走了一步。
抓住林清苑脖子上的项链,用力一扯。
细细的白金链子瞬间崩断。
一旁的顾时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语气破天荒地放软了一些。
“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你的手术我已经跟刘主任打过招呼了,你别闹了。”
“或者你等等,我做完清苑的手术,就亲自给你做。”
看着他这副施舍的嘴脸,我心头一酸。
“等?为什么总是我在等?”
顾时宴理所当然地解释。
“她的病比你急。”
“况且你只是个小肿瘤而已,晚几天又不会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苏黎!你站住!”
顾时宴在背后喊我,可我充耳不闻。
来到诊室拿号后,刘主任神色尴尬。
“时宴就是口头跟我提了一句,说你有个小囊肿,让我抽空看看。”
“他还没把片子拿给我呢。”
连挂号都没有。
只是口头提了一句。
我点点头,将放弃治疗同意书推到他面前。
“不用看了,麻烦您把系统里的电子病历也拷给我一份。”
刘主任看清上面的字,脸色大变。
“顾太太,这可开不得玩笑!你知不知道……”
“我签过字了,具备法律效力。”
我打断他,将所有资料装进包里。
离开医院后,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苏女士,您确定要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那栋别墅,全部办理裸捐手续吗?”
律师反复向我确认。
那栋别墅是顾时宴当年求婚时送我的。
也是我们住了七年的家。
“确定。”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干脆利落。
回到家。
我找来几个大纸箱,开始清空自己的痕迹。
画架、颜料、满墙的风景画。
这些曾经记录着我们相爱点滴的东西,全被我打包寄给了慈善机构。
房子一点点空了下来,正如我此刻的心。
我坐在客厅里,静静看着窗外飘起的初雪。
“顾时宴,我已经等不到了你给我做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