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南方小镇。
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左腿搁在加了软垫的矮凳上。
手术后第三周,伤口已经拆了线,只是走路还需要拐杖。
隔壁院子的门响了,陆宸端着一锅热汤走过来。
他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回乡前是省城三甲医院的内科主治。
镇上的人牙疼感冒找他,接生缝针也找他,什么都看。
“排骨莲藕的,炖了两个小时。”他把锅搁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揭开盖子,热气立刻冒出来。
“你左腿的消炎药吃了吗?”
“吃了。”
“让我看一下伤口。”
他蹲下来,动作极轻地掀开我小腿上的纱布,看了两秒,重新包好。
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句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试着短距离走几步了。”
他站起身,把汤盛好放到我手边。
“趁热喝。”
然后他就回去了。
像对待一个普通邻居那样妥帖,但分寸感好得让人舒服。
我捧着温热的碗,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酸。
鹦鹉已经被我送给了镇上小学的自然课老师。
它不该再待在笼子里了。
一千多公里外的邻市。
许宁靠在沙发上,胃疼得满头冷汗。
老毛病了,每次压力大就犯。
以前都是我熬红糖姜茶给他喝,小火慢煮,姜片要先拍扁,糖最后下,火候差一点就会发苦。
他自己试着熬了一锅。
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熬出来是一锅焦苦的黑汤。
他端着杯子灌了一口,苦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把杯子摔在水池里,蹲在灶台边上疼得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
没有人帮他倒水。
没有人摸他的额头试温度。
他忽然很清晰地理解了一件事。
一年前我痛经的那个冬夜,他跑了三条街买黑糖。
而后来,他把那个杯子、那碗糖水、那份全权负责,转手送给了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
他蜷缩在地上,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连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许宁没去公司。
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林柔拎着一袋超市速食走进来,换上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配好的备用钥匙。
她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空了的那半边,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件粉色的丝质睡衣。
她正把睡衣往身上套。
卧室门被踹开了。
许宁站在门口。
他刚从昏沉中醒过来,模糊中看到那件粉色的睡衣,看到那个站在衣柜前的轮廓。
他愣了一秒。
然后那一秒过去了,他认出了那张脸。
他冲过去,一把掐住林柔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
“你穿她的衣服?”
林柔被掐得翻白眼,双脚离地,拼命拍他的手臂。
许宁的眼睛是红的,青筋从额角一直暴到下颚。
“你这个恶心的寄生虫,滚出去。”
他掐了大概三秒,松了手。
林柔跌在地上,咳得快把肺吐出来,连滚带爬地从门口逃走了。
许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地上。
林柔摔倒的时候,碰翻了茶几底部的收纳盒。
从里面滚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椭圆形的微型蓝牙音响。
粉色的外壳,一巴掌大小。
他捡起来,找了根数据线充上电,按下开关。
音响里立刻传出一个极其清晰的女声。
“哥哥,别撕嘛,我新买的粉色丝袜,带不带劲?”
是林柔的声音。
紧接着,是她得意的、几乎是炫耀般的独白。
“笨鹦鹉,跟着学,多说几遍就会了。等温小羽听到,看她还沉得住气?”